第31章 第 31 章 圓房 (4/7)
薛纓看不到旁人忽紅忽綠的臉色,只凝眉望着陸瓚,整個人處於極度的迷惘之中,甚至想不起打斷陸瓚這段鞭屍搬的話語。
她在席間被她們笑話還不夠,還要被自己的丈夫當衆踩臉嗎?
陸瓚恰到好處地稍作停頓,幽沉美麗的眼眸掠過薛纓,望向她身後的一衆貴女,又掠過兩旁呆立的公子郎君,眸色涼如寒刃,彷彿蘊着冷焰,攝得衆人氣息一窒,忘了其他反應,只得怔怔地聽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怎麼夫人竟沒同他們說,你就是墨屎先生呢?是不是成心要叫人傳我的緋聞,嗯?”
語氣宛如寵溺的責備,但在場之人無一有心欣賞這琴瑟和鳴的一幕。
他們的耳廓全被陸瓚那句話震到有片刻的失靈。
他……他在說甚麼?
有人心直口快地說了出來:“陸大人方纔說甚麼?”
“沒聽清啊……好像是說,薛恭人就是墨屎先生?”
“不可能吧!”
衆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有疑惑,有難以置信,最後統統化作如遭雷劈的僵硬。
蒼天,也就是說,他們所有人,方纔當着墨屎先生本尊和墨屎先生丈夫的面,將所有不該說的全說了。
太后娘娘金口誇讚的畫出自薛恭人之手,陸大人多次合作的那位“紅顏知己”就是人家自己的妻子!
薛恭人根本不是甚麼草包美人,除了那張惹人嫉妒的臉蛋,她的琴可博得太后一笑,她的畫可名滿京城,她的夫君不僅不怪她“不務正業”,還與她共成佳作。
一時間,衆人連與薛纓共處於一間庭院都覺得五味雜陳。榮幸,不勝惶恐,卻又因方纔席間的一番議論,而讓原本單純的豔羨變成了徹頭徹尾的尷尬!
尷尬極了!
薛纓即使背對着他們,也能感受到一道道幾乎看穿她脊背的視線。
但薛纓此刻在意的並不是旁人的反應。
他全都知道了!
薛纓的臉色變得慘白,腦海中也空白一片。
她渾身冰涼,試圖從他含笑的眉眼裏辨認他的意圖。
然而陸瓚並未給她更多時間驚惶,在她因震驚而失語的時候,他已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腕。
他的掌心溫熱乾燥,奇異地安撫了她瀕臨失控的心跳。
他攜着她,再度看向呆若木雞的人們,面上笑意未減,彷彿帶了點歉意:“內子面皮薄,恐畫作粗陋貽笑大方,更懼人言可畏,故而一直隱瞞身份,並非故意欺瞞。”
他微微側首,看向身旁的妻子,眸色愈發柔和:“今日既有誤會,陸某在此言明,陸瓚與墨屎先生,本就是夫妻一體,日後諸位若對她的畫作有何高見或批評,只管說與陸某,由陸某轉述便是,陸某臉皮厚,受得住。”
最後一句已是十足的玩笑語氣,卻無人膽敢真的當作玩笑。
這分明是聽見了他們在席間說的話,在點他們呢!
不曾出言湊熱鬧的還好,方纔凡是說過不合時宜的話的,一個個臉上紅白交加,羞窘得恨不能找條地縫鑽進去,不敢再看薛纓和陸瓚一眼。
陸瓚握緊薛纓的手,在衆人複雜難言的注視下施施然離開了。
鑽入馬車,陸瓚方纔那點強撐的笑意蕩然無存。
他擅自做主,犯她的大忌,實是飛蛾撲火之舉。
他不確定她能否接受他的越俎代庖。
但當時情景,薛纓可以忍受旁人的對比和奚落,他卻無法忍下去了,更無法忍受薛纓的隱忍是出於對他的不信任。
“爲甚麼?”薛纓低聲問。
“纓纓,”陸瓚正襟危坐,第一次喚了她的小名,“我想讓你往後可以不用遮遮掩掩,光明正大地做‘墨屎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