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高燒

第20章 高燒

齊玉沒再鬧。他把手縮回來，攥着齊梟的衣角，縮在他懷裏，安靜地閉上了眼睛。呼吸慢慢變得均勻，攥衣角的手指也鬆開了。齊梟低頭看了看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寢殿裏安靜下來。角燈裏的火苗輕輕跳了一下。窗外的柿子樹的影子映在窗紙上，一動不動。到了後半夜，齊梟是被熱醒的。

胸口像貼了一塊燒紅的炭。齊梟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掌心粘貼去的那一下，他的手頓住了。燙得像剛出籠的饅頭，比那次出痘症的時候還燙。

“玉兒”他低聲叫了一句。

外間沒有動靜。他把聲音提高了半分。

“德安！”

德安轉身就跑，跑到門口絆了一下門檻，差點摔了。他扶住門框站穩了，鞋子踢掉了也顧不上撿，光着一隻腳就往外跑。廊下的小太監被他撞了個趔趄，還沒站穩就聽見師父啞着嗓子喊：“快！太醫院當值的！全叫來！跑着去！”

“頭疼……”齊玉的聲音含在喉嚨裏，像是夢囈，又像是哭。他的眼睛還是閉着的，眼角卻滲出了一點水光。那點水光滑下來，流進耳朵裏。齊梟拿拇指幫他擦了，又換了一塊冷帕子重新敷上去。

太醫來得很快。當值的三個太醫全到了，最先進來的是老太醫周仲明，六十多歲，頭髮全白了。他跑得袍子都歪了，進門的時候還在系領口的扣子。齊梟坐在牀沿上，把齊玉的手從被子裏拿出來，放在牀沿上，讓太醫診脈。周太醫跪在腳踏上，手指搭上齊玉的手腕。他搭了很久，眉頭越皺越緊。

“是風寒入裏化熱。”周太醫收回了手，又翻了翻齊玉的眼皮，摸了摸他的頸側。他轉過頭來，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殿下年紀小，這一病來得急，燒退下去需要時間。臣這就開方子。”

齊梟沒說話，只是握着齊玉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摩挲。

太醫院的人在廊下煎藥，藥吊子咕嘟咕嘟地響，滿院子都是苦味。德安進進出出，端水端藥端巾帕，藥煎好了，周太醫親自端進來，跪着呈到牀邊。齊梟把齊玉扶起來靠在自己懷裏，一隻手端着藥碗，另一隻手輕輕捏開他的嘴。藥汁是深褐色的，又苦又澀，齊玉在昏睡中皺起眉頭，把臉往旁邊偏。齊梟放下藥碗，把他的臉輕輕掰回來。

“把藥喝了。喝了才能退燒。”

剩下的時間就是等。等藥起效，等燒退。齊梟沒有回自己的寢殿，也沒有躺下。他坐在牀沿上，一隻手擱在齊玉的被子上，隔一會兒就伸手摸摸他的額頭，又摸摸他的手心。齊玉燒得迷迷糊糊的，有時候會突然驚醒，睜開眼看見父皇在，就又把眼睛閉上了。有時候他會伸手亂摸，摸到齊梟的袖子就攥住，攥一會兒手指鬆了，齊梟又把他的手重新放回被子裏。有一次他忽然說了句“桂花糕”，說得含含糊糊的，齊梟湊近聽了半天才聽明白。他說的是：“父皇……兔子”

齊梟坐在牀沿上，低頭看着那張燒得通紅的臉，沉默了好一會兒。

早朝的時辰快到了。德安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走進來，低聲說：“陛下，該早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