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通房

第50章 通房

謝沉成親那年，謝夫人就給他屋裏放了人。那時候謝沉剛滿十六，通房丫頭是謝夫人從自己身邊撥過去的，叫林氏，比謝沉大一歲，性子溫順，做事穩妥。謝沉收了，沒說甚麼。他對這個通房談不上寵愛，但該給的體面都給了，每月例銀不少，四季衣裳不缺，逢年過節也有賞賜。後來林氏擡了姨娘，在後院有了自己的小院子。謝沉偶爾去坐坐，有時留宿，有時只是喝盞茶就走。林姨娘也安分，不爭不搶，在院子裏養了幾盆蘭花，日子過得清清靜靜。

謝沉娶妻之後，正妻李氏對林姨娘也算寬厚。李氏是御史李大人家的嫡女，閨名雯雯，性子開朗大度。嫁過來頭一個月，就讓人給林姨娘添了新傢俱，過年過節賞賜也從不少她的份。李氏自己跟謝沉琴瑟和鳴，小夫妻感情好得很。謝沉在書房看公文看到深夜，她就端一碗銀耳湯過去放在他手邊，也不催他，自己坐在旁邊做針線。謝沉擡頭看她，她就笑一下，說你看你的，我陪一會兒。她陪了好多個深夜，謝沉也習慣了一擡頭就能看見她的側臉。

如今謝寧也到了這個年紀。十五歲，跟謝沉當年收通房時只差一歲。謝夫人把這事放在心裏琢磨了一陣子。她的意思是，與其讓寧兒以後成親的時候甚麼都不懂，還不如現在就給他屋裏放個妥帖的人，教他些人事。到時候娶了正妻，也不至於毛手毛腳傷到人家姑娘。

這日用過午膳，謝夫人讓人去演武場把謝寧叫了回來。謝寧剛練完棍，滿頭汗，衣裳後背溼了一大片，進門的時候還拿袖子擦臉。謝夫人讓他坐下，給他倒了杯茶。謝寧端着茶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放下杯子就看見他娘正看着他笑，那個笑他認得，娘每次要跟他說正經事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

“寧兒，你今年也不小了。”謝夫人開口了，“你大哥在你這個年紀，屋裏已經有了人。娘想給你也安排一個。”

謝寧的臉騰地紅了。從脖子根紅到耳尖，連耳朵背後都染上了色。他知道娘說的是甚麼。府裏那些成年的哥哥們身邊都有通房丫頭，他大哥、幾個堂兄，都是這樣過來的。他低頭盯着茶杯裏浮着的茶葉梗，手指在杯沿上來回摩挲，沒說話。

“你要是願意，娘就做主給你收一房。不用你費心，人我來挑。”謝夫人頓了頓，又說，“以後你娶了媳婦，也不至於甚麼都不懂，傷到人家。”

謝寧把茶杯端起來又喝了一口。茶杯裏已經沒有水了，他端着空杯子裝模作樣地喝，自己都沒發覺。茶碗沿磕在牙齒上發出一聲輕響。過了好一會兒，他嘟囔了一句聽憑娘做主，說完了立刻站起來，說演武場的棍還沒收，然後轉身走了。走得太急，出門的時候肩膀蹭了一下門框。謝夫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笑着搖了搖頭。

謝夫人靠在榻背上，端着茶盞想了一會兒。她心裏其實已經有了人選。那個叫小丫的丫頭，來府裏快一個月了，周嬤嬤帶得很好，規矩學得不錯，手腳也勤快。這丫頭底子不差，五官長得端正，人也老實，不是那種有歪心思的。關鍵是寧兒不排斥她。上回在演武場，周嬤嬤親眼看見寧兒主動跟她說話。這孩子性子直，對不喜歡的人連眼神都不給，能主動跟小丫打招呼，說明至少不討厭。當然，年紀比寧兒大一點，倒也合適，年長的懂事，能照顧人。

“來人。”謝夫人擱下茶盞，叫了一聲。外頭的丫鬟應聲進來。謝夫人說去把周嬤嬤叫來。

周嬤嬤來得很快。她站在夫人面前，聽完夫人的意思，點了點頭。“那丫頭是個好苗子。學東西快，眼裏有活，做事也規矩。上次老奴讓她去給二公子送茶，她從頭到尾沒有多看一眼不該看的，也沒有故意磨蹭。二公子跟她說話，她答得也體面，不卑不怯。”

“就她吧。”謝夫人說，“你找個時候跟她說說。不用急着安排，先讓她心裏有數。過了這個冬天再說。”周嬤嬤躬身應是，退出去的時候腳步比平時輕快了幾分。她帶了小丫快一個月，心裏也喜歡這個丫頭。要是能留在二公子身邊，做個通房，以後擡姨娘也不是不可能。對那丫頭來說，這是一條頂好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