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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折柳與名字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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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折柳與名字

第二天, 柳樂得隴望蜀還想多住一日,但午飯後,王府的車馬按時到了門前, 她只好揮別家人,回到王府, 卻依然不見那晉王。

睡了一夜, 柳樂早早起牀, 立即開工, 拿出父親的舊書稿,細細整理謄抄。中午喫過飯, 她又坐在桌前, 巧鶯在旁幫手, 時不時朝窗外瞅一眼。“這裏真安靜。”巧鶯說, “好容易今天是個大晴天,出太陽了,姑娘想不想出去走走?”

“我還不想動彈,你去吧, 正好和王府的人熟悉熟悉,順便打聽一下……”

“我懂得,姑娘放心。”巧鶯立即說。

一個時辰後, 巧鶯跑回來:“我都問到了:這王府大小一共六個門,王爺由哪個門進,哪個門出,從沒個一定。所以除了跟在他身邊的, 裏頭這些人沒法說清楚王爺甚麼時候是不是在府裏。”

柳樂放下筆, “府裏總共有多少人?”

“不多, 可能還不到二百。現在府裏做事的所有人都是王爺沒醒來時太皇太后派來的, 王爺醒來後,還是這些人,也沒再添。所有丫環中最有頭臉的兩個是王爺書房的小杏和小蟬,我去瞧了瞧,就是兩個黃毛丫頭,我都沒法叫她們姐姐。她們倒是挺怕我。一說才知道,王爺剛醒那天,恰好是她們在旁邊守着,才提拔她們去書房。兩個人傻傻乎乎的,我問王爺怎麼突然醒來,當時是怎麼個情形,她們都不敢說。”

“誰讓你打聽那個了?”

“我這不是先套套話嘛,哪能上去就問王爺在哪兒,讓人家怎麼看姑娘?反正我都打聽出來了,先前王爺剛好了時,就住在這邊屋裏,後來他有公事辦,大概爲方便,便挪去書房院子住,倒是在那兒的時候多,偶爾纔回來。我假裝左看右看,說這兒都是書,怎麼住人?王爺又不是赴試的書生,還需徹夜苦讀,她們該勸勸王爺,別讓他再累壞身子。她兩個說王爺睡在廂房,說王爺只要她們白天在書房,晚上不值夜,每日酉時她們便回自己屋子去,也不知王爺幾時睡覺。我瞧她們的樣子不像是撒謊,我就說:‘兩位姐姐別笑話,我們姑娘初來乍到的,心裏頭惴惴不安,生怕哪裏行錯了。——你們瞧王爺這幾日是高興不高興?’”

“你讓人家怎麼看我?”柳樂斜睨巧鶯。

“姑娘放心,她們不敢,我就是瞧她兩個沒那些心眼才問的。她們說自大婚那日,還一直沒見過王爺。這不就搞清楚了?王爺這幾天白天不在書房,那晚上大概也不至於住在那兒,可見王爺根本就不在府裏,倒不是有意冷着姑娘。”

“他連王府都不回了,你說他不是有意冷着我?”

“不是,不是。”巧鶯趕緊說,“姑娘想,王爺不是剛從外頭趕着日子回來行婚禮?恐怕真是有要事,還沒忙完。”

“他冷不冷我倒沒關係。”柳樂一笑,又皺眉道,“只是他總躲着,我求他的事可怎麼辦呢?”

“姑娘莫急,我想起來了,”巧鶯拍拍腦袋,“我還聽說後頭有個好大的園子,先前沒人去,好多地方封了,爲了迎娶姑娘,全部修整了一番,還有幾所新建的院房。——若只是做做樣子,不真心器重姑娘,費工夫修它幹甚麼,要不明日我陪姑娘先瞧瞧去?”

“好,明日咱們去轉轉。對了,明日是十五了。”柳樂記起這是進宮請安的日子,“你去掌衣那兒問問,明早進宮,備了甚麼樣的衣裳。”

巧鶯走後,柳樂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也沒心情繼續看書寫字了。想起前段和家人在一起時的溫馨熱鬧,便有憂煩還可暫時忘懷,再看如今,空屋冷壁,真是令人悶煞。

她信步走出屋子,一路向後走去。院中打掃的丫環看見她,遠遠福身行禮,便避讓開。這些人當我是甚麼,都怕和我說話似的,柳樂心想。但也好,若她們圍上來,隨處跟着,那她真像個囚徒了。

那位晉王雖則不可理喻,但也絕不呆傻,娶她進王府,定有原因。柳樂一邊走一邊思索緣由何在。兵法講究知己知彼,摸清楚了,纔好和他“談價議約”。

本來以爲他是見色起意,她還奇怪,因爲京裏比她貌美的大有人在,可現在看來並不是爲色——這樣最好,不然她成個甚麼人了?

但她實在想不出,她身上有哪樣特別之處能被晉王看中。

就算是爲着向長輩交代,隨便娶一位,瞅準了她身份低,生不起事端——倒不是希望別人進這火坑,可說句難聽的,從一般情理上講,娶計晴不是更便利?何必頂着衆人的指戳,置皇家顏面於不顧,非娶她一個二婚之人?

想不通,索性先不想,橫豎她已經把自己押上,該看他了,至不濟,還有個魚死網破。柳樂心裏放寬了些,不知不覺走近花園,心道:巧鶯說這花園爲成親修整過,別浪費他一番“美意”,我何不先去瞅瞅?心懷一開,也不及等巧鶯,直走了進去。

王府座在紫金山東南面山腳下,位置得天獨厚,得以圈出很大一個園子。花園半借山勢,高低錯落有致,又有從山中引出的活水成溪成池,風景可愛,幾可入畫。

較之皇帝宮苑的壯麗,此處要秀雅些,正合柳樂的喜好。園中有合抱的古樹,亦有繁密的異草,冬時也並不凋零。這時候雖不是草薰風暖、春色慾就,卻另有一種映花雲輕、書葉墨淡之幽韻。但見亭臺軒榭參差於湖石草木間,說不盡竹掩朱扉,霞入綠牖,檐鉤新月,簾卷柳風。

她慢慢賞景,愈看愈驚奇。這些天在前面正院見了那一座座畫閣朱樓,高堂廣廈,雖則也驚奇,也讚歎,但不過是驚奇讚歎而已。唯獨此時見了這園子,實在是好,實在是羨慕。一時猛又停住腳:羨慕甚麼,現在我不就在這兒麼,天天都可以來領略。這樣一想,頰上熱起來,低頭向前走,彷彿朝四周多看一眼都怪心虛。可是不看不看,那些花木之幽香、鳥啼之婉轉還只管叫清風送到臉前,不知不覺她的腳步又放緩了,心裏不由想:等晨大哥翻案開釋,再沒有懸心之事,在這裏倒也不是不能自得其樂。

柳樂不識得路,順着一脈清溪走,這時,來到白雲池邊——這是她剛取的名字,因爲平貼於水上的橋是一塊塊白色的大石連成,石塊表面很平,形狀各異,邊緣圓鈍如雲朵一般。她蹲在石板上瞧了一會兒金魚,想着以後要帶糕點來,惹魚兒爭搶嬉戲。一偏頭,發現身邊多了位不速之客。

是隻黑貓,全身惟尾巴尖上有一小段白色,人們稱爲“墨玉垂珠”的。貓兒凝然端坐,四隻小爪挨在一起,尾巴優雅地盤在旁邊,從背影看是位謙謙君子,可再瞧正面,幾根毫針一樣的鬍子筆直地從嘴旁伸出來,輕輕抖動,黑亮得發出銀光,那對琥珀珠般黃眼睛裏的黑瞳仁則一霎不霎直對着塘裏的魚。

柳樂伸手摸它圓圓的腦袋,見它不撓人,喜得抱起在懷裏,低頭用臉蹭着。“你真是個小乖乖。你住在哪兒,有沒有人給你餵食?可不許抓魚兒,我瞧瞧能給你找些甚麼喫的。”

她抱着貓一路閒逛,一面留意着道旁有沒有貓窩、食碗。再一擡頭,面前又是一所院落:一道略扁圓、橘子形的月洞門,扇形匾額上草書兩個大字——“折柳”。

折柳表示惜別,放在這兒卻顯然是另一種意思。柳樂看着龍飛鳳舞、洋洋得意的兩個字,嗤了一聲。

她足尖一轉,本想就走,可是門內插着花木蔥蘢、錦屏也似一面小山,之前在高亭上曾見西北方位有座山,想來就是此處。一瞥之下,總覺奇巧還盡在山後;況且門兩邊雲|牆連綿,似比別處院子更大更深,令人頓起探幽之心。

“咱們再瞅瞅裏頭,要是還找不到人要你,我就抱你回去養。”

柳樂對貓說着話,步入月洞門,兩面一望,右手邊森森一片翠竹,遙遙望見林中石桌茅舍,靜謐清幽。若春夏日於此烹茶弈棋,倒不失愜意,此時柳樂感到身上一件銀鼠褂子有些單薄了,她把貓兒更緊地擁在身上,朝左面石子鋪就的小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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