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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太后和祖孫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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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太后和祖孫

婚禮那日, 柳樂曾叫人捉着手,領至太后面前叩拜,不過她還並沒有瞧見過太后的模樣。成親前, 太皇太后召見了她一次,皇宮的樣子她倒是看清了, 那一座座巍峨的殿宇, 在她眼裏都是同樣的宏偉整肅。柳樂將轎簾挑起一道縫, 向外張了一會兒, 放下簾子,又在心中默唸前幾日剛學的禮儀規矩。

轎子在永安宮停下, 柳樂下轎, 擡頭望了望, 舉步而入。

早有宮人進去通報, 十數名宮女將她引至正殿,柳樂偷偷把眼光向殿中溜去,見左右兩邊兩溜空空的交椅,中間端坐一人, 頭插點翠鳳釵,身着明黃大袍,便上前下拜道:“臣妾柳樂拜見母后。”

皇太后忙命人扶她起來, 要她在面東打首一張椅上坐了,細細打量一會兒,笑道:“王府怎麼樣,喫住可還習慣?”

“習慣。”柳樂回答。

“不悶吧?”

“不悶。”柳樂微微笑了說。

“喜歡便好。今天多留你一會兒, 陪哀家用了飯, 也到處轉一轉。”

太后又問她的父母, 問她歸寧那日的情形, 柳樂不敢直盯着太后,半垂着頭一一作答,可是說着說着,畏怯之情不由便被她丟開了——要是不看那雕着松鶴的紫檀寶座,不看那亮燦燦的金繡龍鳳文黃袍,也不看吞吐着香霧的虎頭獸腳五足燻爐,她竟覺得彷彿是與先前的婆母董素娥坐在屋裏說話。太后是位美婦人,一頭厚密的烏髮,面色白裏透紅,形狀很漂亮的眼睛中放出兩道雖不算親切、但也不很威嚴的目光。柳樂想不通自己怎會覺得她與董素娥相像。

這時宮女進來報皇后到,柳樂忙起身向一旁站了,就見皇后帶着幾位妃嬪過來請安。等她們拜見過皇太后,柳樂纔上去拜見皇后,又與諸位妃子彼此見禮。皇后姓曹,二十六七年紀,氣度十分雍容,有位錢貴妃,綠鬢朱顏,長得也極美,柳樂剛聽哥哥說過錢家,故此印象深刻,又有周妃和袁妃,都是一團和氣。見過後,太后說:“坐下說話。”皇后便在面西的頭一張椅上坐下,皇妃們皆在其身後侍立,柳樂也歸了坐。

太后慢慢問後宮起居等事,又問幾位皇子公主,向柳樂道:“上學的上學,小的太小,改日再見你幾個侄兒侄女吧。”

又坐了有一刻鐘,皇太后對皇后道:“回去罷,我帶你六弟媳婦去太皇太后那兒。她老人家今日要和他們小兩口說話,你們都不必過去。”

皇后及諸妃子告退,皇太后便攜柳樂一同乘了鸞輿,前往太皇太后寢宮。

眼見到了,太后忽道:“有件事忘了。你先進去,哀家等一時再來。”

柳樂點點頭,見太皇太后她並不懼怕,可是剛纔太后的意思是予翀也在,她便有些不大自在。下輿後,她立在原地,垂首待太后迴轉,這才轉身向仁壽宮走去。又有數名宮女在殿前等候,引了她同至殿中。太皇太后此時在偏殿,屋內正面設一張寶榻,鋪着玄狐皮坐褥,太皇太后坐在上面,兩旁幾張圈椅,予翀在離榻最近的椅上坐着,祖孫兩個正說話。

柳樂上前拜倒,口內說着請安問好等語。

“免了,免了,快上來。”太皇太后連聲說,扭頭埋怨予翀,“你還只管坐着,還不快叫你媳婦過來。”

早有宮女扶了柳樂起來,予翀對她說:“你陪皇祖母坐一會兒。”

柳樂看他已經起身相讓,不好再推,剛上前,太皇太后拍着身側說:“過來跟前坐。”

柳樂不敢,拿眼去瞅予翀,予翀說:“你聲音小,離皇祖母近些,她聽得清楚。”柳樂方告了坐,半坐在榻沿上。

予翀也不坐回椅子,只管在屋內來回踱步轉悠。

太皇太后滿面笑容,對柳樂說:“我聽翀兒說,你看了王府的花園倒還喜歡,已經選了一處最可心的院子居住。”

柳樂只好答:“我在花園裏走得累了,停下歇了一晚,恐怕不合適。其實住原先的屋子甚好,我還是回去住。”

“哪有甚麼不合適,翀兒也是費了一番心思準備,你喜歡不是正好?”太皇太后輕輕一拍她,“再說也是你自己的家,只要你高興,哪裏住不得?”

予翀插道:“如今各處俱已收拾妥當,皇祖母不嫌我們招待得不周到,還請再去逛逛。”

太皇太后笑呵呵說:“這回你休想混賴,等明年春天天氣暖了,好好叨擾你們幾日。”她又向柳樂說,“他那花園我原先也去瞧過一次,比宮裏的花園不差。後來他病在牀上,我去看了他幾回,哪還有心思再逛花園,但我命人照料着,不許讓它十分荒了。我總想着等翀兒一醒來,別看着家裏花也敗了,樹也枯了,不像個樣子。”

柳樂說:“難怪花園裏連一株株草都長得精神飽滿,原來是皇祖母疼顧。”

“也不是我——饒是我吩咐着,翀兒後來還又花了大力氣整飭。宅院裏那些草木都是有靈性的,要看見主人才肯好好長——沒有主人常常出入,靠幾個花匠到底不成。如今有你住進去,隔一段再看,必定長得又更好了。”

柳樂半低着頭說:“好些東西我不懂得,怕照管得不妥。”

太皇太后又呵呵地笑了:“我看你很好,你只管按自己的意思來,不懂也不怕,誰是一打頭就全懂得的?府裏那些人,你只管使喚——好些是我挑選出來的,都是老實孩子,就是人還少點兒,該用三百人,現今纔是一半。我讓翀兒再添,他也不動,說一個人用不了那麼大的排場。——如今可是兩個人了,這些你該聽王妃做主。”她轉頭對予翀說完,又向柳樂道,“我還把翀兒也交給你了——他這人瞧着乖,其實性子拗,你看他做得不對,該說就說。”

柳樂低頭悶不作聲,太皇太后又說:“看他現在這樣,誰能想到,他剛一醒來時——本來病好是高興的事,可一看他,又實在是讓人揪着心。你想,他病着那段,又沒喫進甚麼東西,每日只用老參熬湯藥吊着,光人蔘不知費了多少,都是論斤拿來用——好的熬湯喝進肚裏,差些的,還要煮了給他泡藥浴,好在總算撐下來了,只不過瘦得就剩了一副架子,站起來像片紙一樣,站也站不住,他還非要掙着下地,跌在地上也不許攙扶,怎不讓人看了難受?”

“皇祖母又來揭我的短。”予翀說,“這人的身子和花園差不多,光憑人照料不行,還得常去走走,用進廢退。”

“道理雖如此,也不是一日兩日的工夫,身子還是得慢慢養將,急也急不來。”

“白白耽擱了兩年,自然心急。”予翀對太皇太后說,眼睛卻望着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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