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着涼和心痛 (2/2)
那幾樣東西她進屋時隨手放在一旁,早就給忘了,誰知他還給送了過來。“這花回去快拿水插起來,能活。”他添上一句。
因這句話,她向他看了一眼。他抱着幾件玩意實在不協調,尤其是桃木劍在他手中簡直小得可笑,可是那迎春花襯在黑地的燕子上,特別好看。她一人在車裏時,忍不住還暗暗尋思,自己抱着它們時,是不是也是好看中透出大膽,大膽中顯着好看。
王爺會不會把姑娘趕出王府?要是王爺真的勃然大怒,孟侍衛會顯出那副和顏悅色的模樣,會有閒情關心幾枝花能不能活?或者那是他玩的一套障眼法?
巧鶯胡亂想了一會兒,再一擡頭,見柳樂還是一動不動,着慌道:“姑娘還沒用飯?我陪姑娘喫。”
“你喫吧,我累了,不想喫,我這就去睡覺。你也回去休息。”柳樂說完就走進裏間,掩住門。
第二日早晨穿衣時,柳樂接連打了幾個噴嚏,下牀後嗓子眼也刺辣辣地疼。她心想大概是昨天洗澡沒擦乾頭髮,着了涼,並沒太當回事,更不願傳給予翀知道,故不肯告訴人,只讓巧鶯偷偷去煮了碗薑湯來喝了,午間蒙被睡了一覺,可下午起來並無好轉,而且愈發身上沒勁,晚飯也懶得喫。
巧鶯擔心道:“還是傳太醫來看看,正經開副藥。”
“又不是正經得了毛病,明日就好了,大張旗鼓折騰甚麼?”柳樂不同意。
巧鶯亦覺得天有點晚,請大夫兆頭不好,像是患了不得了的病,她可不希望柳樂患病,便說:“不然……今晚就讓我在姑娘腳頭混一夜。要是沒事固然好,萬一姑娘夜裏不舒服,至少有個倒水的。”
柳樂知道予翀肯定不來,但還是堅決地把巧鶯攆回去:“行了,我夜裏不會醒,你在這裏我反睡不好。你去休息吧,已經提心吊膽這麼久,如今都了結了,倒又不自在,非得找個事出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從來不生病的。”
過了二更,柳樂還沒睡着,輾轉反側中,不由想到一件事上:
之前說自己從不生病的話,實在並不假。聽母親講,從孩提時,她就比別的孩子省心很多,非但難得生病,就是果真染上個頭疼腦熱,也只一兩天就沒事了。長大後,更是從來沒覺得哪裏不適過,只除了一次,是在與計晨新婚那日。
正拜堂時,她突然一下子心口疼痛難當,也不知怎麼死命忍住了。計晨察覺不對,跟她回到新房,掀開蓋頭,一下子驚慌地擋在她身前,不讓人看見她。那時她才知道自己的臉色是差到了何種程度,要不然計晨也不會那樣失禮,把鬧洞房的客人都攆了個乾淨,趕緊扶她躺下,也不去前頭奉席敬客,一直陪着她。疼了差不多有半個時辰,慢慢方纔好了。
當時到底怎麼回事,現在也沒明白。第二日早上計晨要請大夫,被她攔住,講了幾句“西子捧心”、“東施效顰”之類的玩笑話,計晨也就罷了,只囑咐她日後好生留神着,不要太過勞累。她想家裏從沒人有過心絞痛的毛病,恐怕真是因爲婚禮緊張,後來果然也再未犯過,就忘了這事。
這時,她感到胸中惡煩,又和那一次的難受完全不同。她覺得全身有種酸酸鈍鈍的疼,被子像捆在身上一般讓人不舒服,她翻身抱住被子,總算是睡着了。
黑暗中,有人進來屋子,點起了燈。“快把這亮刺刺的東西拿走!”她揉着被扎疼的眼睛喊。計晨走上前,焦急地問:“你哪兒不好受?”她勉強睜開眼:“你怎麼來了,快走,快走!”
她拼命將計晨推出屋子,插上門,累得再也沒勁動彈,趴在門上就要睡着。總算沒叫人發現,她心想。——可爲甚麼怕人看見,她不是已經與計晨成親了麼?
一個激靈,她想起來,她不是與計晨成的親。扭過頭,計晨還在屋裏,她嚇得大叫一聲。
她自己把自己叫醒了,周圍黑漆漆的,原來還是躺在牀上。她渾身都疼得厲害,一時間沒辨出哪裏最疼,隔了一會兒發現是太陽xue——額頭裏面好像有隻棍子在頂,往兩邊扯她的頭皮。
過一會兒,她又感覺出咽喉一陣尖銳的劇痛,便再顧不上那根鈍鈍的棍子。嗓子眼刀割針刺的感覺難以忍受,她決定,必須爬起來去喝水。
她掙扎了一會兒,覺得似乎不是自己的身體,而是一根沉重的木頭站了起來。等這段木頭稍稍適應了直立,便開始摸索着探路,總算在黑暗中摸到了桌邊,找到茶壺——誰灌的壺?怎麼在壺裏裝了這麼多水,好似有千斤之重。她又摸到一隻杯子,胡亂倒出半杯,也不顧水涼,一氣喝乾,真如仙露甘霖一般。
她還要再喝,又去抓水壺。誰想可能因爲這時不再急迫,失了那股子勁頭,胳膊擡了幾次,沒擡起來;不但胳膊,連腿上的力氣也突然散了,一陣天旋地轉,她栽倒在冰涼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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