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歸來和流言 (1/3)
第92章 歸來和流言
日子像蟲兒飛, 說快不快,說慢也不慢,不知不覺又進了八月。柳樂爲王府的人都發了豐厚的節禮, 把中秋佳節熱熱鬧鬧過去了。她是一天天望着月兒變圓,又一天天看着月兒瘦下來, 心想:這般變換過幾輪了?
她想再瞧瞧曆本——是不是把日期記錯了, 予翀離京已有多久, 三個多月, 一百日?他只寫過一封書信回來,還是在他剛出門不久時。紙上沒有幾行字, 只說平安抵達, 又略問了她幾句;她的回書同樣簡單, 因他剛到, 便沒有問他的歸期,予翀也沒再回復。
等他要回來時,會先來封信,大概還早, 至少還有一個月吧。那時候事情能不能全部水落石出?——反正,這次予翀歸京,許多事就要了斷了。
柳樂靜靜地坐在窗前。對她來說, 前段時候聽到的,後面可能面對的,幾乎都可算作山呼海嘯一般的大事。但從她的模樣上,可一點兒不容易看出來。逢到進宮的時日, 她仍和原先一樣在太后面前說笑;她把黃通等人可能與太后勾串的懷疑告訴沈泊言, 連沈泊言都大驚失色, 感到棘手, 她也只說:“沒甚麼,不一定會有結果,只是請你多留心,能找出多少是多少吧。”
但在心裏,她安安穩穩地知道,一定會有一個了結。
躺在牀上,像每日一樣,柳樂把事件詳情整個再理一遍,看看有無未發現的漏洞,然後,翻身睡去。
“喵嗚”一聲把她吵醒了。柳樂睜開眼,一瞬間,她沒感到驚恐,而是覺得好笑:莫非她進到了野林子裏?黑暗中,四隻眼睛盯着她,貓的和……
他蹲在牀邊,腦袋與她齊平。
他立即起身坐在牀沿,把貓丟開,開口道:“別怕,是我。”
“你回來了?”柳樂躺平,對着那雙又黑又亮的眼睛問。
“你沒看到信?”
“信在哪兒,沒看到啊。”柳樂忽然支起身,預備下牀點燈。信一定是放在桌上,奇怪,她怎會看漏了。她感覺那信是十分重要的對象。說不出爲甚麼,她就是想讀讀他的信。
“不要緊,既然我人都在這兒了。”予翀按住她,笑起來,“你看,我比信使還快。”
他忽地倒下頭,擠在她身邊,側身看着她。柳樂驚惶又膽怯地向一旁讓了讓,這下她的眼睛完全睜開了,像貓一樣睜得又大又圓溜:該不該告訴他紅豆來過?反正他明日肯定會聽見。他要是細問呢?該不該告訴他紅豆的話?聽到瑤枝騙他,他會不會生氣?
柳樂的心一陣亂跳,可他忽然伸開手臂,一拽,就把她拽進懷裏了。於是,她感到自己的心跳愈發激烈,似乎要從他的胸膛下直蹦出去。
但她的雙眼又閉上了,他身上的味道她多熟悉啊。
柳樂喜歡觸摸一切光滑之物——玉石、綢緞、皮毛……而此時,她的手指張在他胸前,她的心兒因爲歡慰而縮緊了。
“天要亮了。”柳樂扭頭,看窗戶上是不是已泛着一點兒白。
“早着呢,那是月牙兒。”
要是再不開口,恐怕就沒機會說了,望着窗上迷迷濛濛的月影,柳樂飛快道:“紅豆告訴了我瑤枝姑娘的事。”
予翀並沒有像她所想那般鬆開她。他愣住了:“紅豆?”
“是瑤枝姑娘先前的丫環——她其實是被燕王關着,我讓侍衛幫她逃出來了。她呆了幾天,一定要走,我實在留不住。我想,看在瑤枝姑娘面上,殿下一定也願意尊重她的意願。”柳樂一口氣地說。
“她願意去哪兒都行,我並不想看見她。”予翀向她耳邊沉聲道,“你不要聽她亂講。沒有那些事,你莫聽別人,只聽我。”他狠狠將她箍緊了。
她抽出手,握成拳,在他身上捶打,發出咚咚咚的聲音。他毫不在意,那一隻拳頭好像只是在她胸中擊打着。
可他死死纏抱着她,像要溺水的人。
柳樂想起在江中她也是這樣被緊緊抱住,不然,她就沉到江底了。她的手臂變得軟綿綿的,沒有力氣再去推他。
“你沒有忘記瑤枝姑娘,是麼?”柳樂艱難地說,她的心跟着這句話一齊從嗓子眼擠出來,懸在半空。
少頃,他答:“我做的錯事我都會彌補。”
他又說:“我的心裏只有你一人。你還瞧不出來,柳樂?”
於是那顆心被接住、捧着、安放回她身上,歡慰地縮成一團。
她向他仰起臉,話音很輕很輕,絲一般,半羞半怨地:“我瞧不出來。”
“那你聽我說。”
他願意說,爲甚麼她不肯信?她願意、願意、願意相信。
但他並沒有說出任何要給人聽的話,只是頭低在她頸旁,像是捧着一枝花,去嗅花香一樣,他深深嗅了幾口,好久才把臉擡起一點,似乎是歡喜地問:“你只是因爲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