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欺騙和嫉恨 (1/3)
第95章 欺騙和嫉恨
“計正辰有何過犯?”皇帝嚴厲質問。
“陛下息怒, 等下臣會細述。”予翀答。“——或許,計大人願意自己坦白?”
殿內一片沉寂。
柳樂早已經呆了。她知道予翀碰見計晨準沒有好言語,可是今天這兩人都分外怪異, 尤其是予翀,說了一堆不知所云的東西, 如皇帝所說, 果真是顛三倒四, 半點兒都不像他平日。那些彎彎繞繞的話, 似乎不光爲刺痛計晨,還另有個甚麼意思在裏頭, 甚至有那麼一次還是兩次, 那意思彷彿呼之欲出了, 誰知他又繞到了一個完全相反的方向, 最後徹底把她繞糊塗了。
當予翀說她能繪水壩圖樣,她纔有點聽懂了。難怪予翀最近古怪,她甚至隱約覺出他像要與她訣別,原來他已看出自己不想作王妃。不過, 這事情怪不到他,便是代她向皇帝求情,又何必說得那樣嚴重, 如同安排後事一般?
直到他再說出一句“要計大人死”。
轟的一響,巨浪滔天,從看不見的高處向柳樂直擊下來,衝破了一切壁壘、堤壩、所有擋住視線的東西;浪濤平息之後, 連斷壁殘垣都不見, 只餘一片白慘慘的荒野。她終於看清楚了。
予翀爲甚麼恨計晨恨到你死我活?——只可能有一個原因。
計晨就站在那兒。他的緋色官袍映得他的臉煞白, 全無半點血色。柳樂仔仔細細向他臉上看, 認出那的確是計晨,她六七歲時就認識的、總是和顏悅色、晨風般爽朗、和煦的晨大哥。
這麼多年,他都是她的好朋友,一直像兄長般關心她,在她難過時安慰她……自己與他曾經那樣要好,好到可以結爲夫妻,是啊,他還做過她的丈夫——雖然已經過去很久了,像霧一般化了,可他們確實成親過,有一度,她決心把他視作世上和自己最親的人。
現在,那張僵硬的、似乎罩着面具般的臉孔令她陌生——她已經好久沒見過他了,但她相信,只要他的眼睛向下彎一彎,只要他微微抿起嘴角,他就還能變回原來那個計晨。
——莫非該怪她麼?難道她是禍水,只會給人帶來禍事?從計晨娶她那日,他便倒了黴,可是事情都過去了,他挺過去了。本來,他以爲自己能在工部大顯身手,只要他建好水壩,不過,他去了刑部,遲早也會有作爲,他很快要娶妻,他要娶的是謝音羽,謝家選中他做女婿,他將成爲黃通的連襟。
柳樂感到一陣天旋地轉,退後一步,險些跌倒,是予翀沉靜的話音讓她穩住了身子。可是,那話的意思她並非聽明白,而是由計晨臉上看明白的——她的目光無法從計晨臉上挪開。
予翀說:“計兄,你看,如今我已沒甚麼放不下的了。是你先講還是我先講?”
“罪臣有負皇恩。”計晨先向皇帝一拜,又向予翀慘然笑道,“原來殿下是想置我於死。何必當衆污衊羞辱,我這條命就給了殿下。”話音未落,他猛向大殿當中一根柱子衝去。
一出異動,殿中的侍衛搶先護在皇帝前面,其他人則還愣着,眼睛還沒有看清,只見又一個影子搶出來,向計晨身上飛去,直到兩個人雙雙摔倒在地,大家纔看見衝出來的竟是晉王妃。
本來計晨意欲觸柱自盡已是衆人逆料不及,只當就要血濺宮殿,誰知柳樂將他撞倒,更加令人目瞪口呆。一位太監急忙作勢要上前,到了跟前又沒好當真去扶,偏頭去看晉王。只有燕王把笑憋在嗓子眼裏:“果然是出好戲,好一個樊梨花,弟妹英勇得很嘛。”
柳樂皺緊了眉,擡頭先問計晨:“晨大哥,你爲何要做這種傻事?”
計晨緩緩搖搖頭:“你沒事吧?”
“我沒事。”柳樂忍着疼痛,一骨碌爬起身,擋在計晨身前,對皇帝說,“陛下,晉王爺和計大人二人恩怨,由臣婦而起,臣婦可以勸說他們。只是此是家事,臣婦不便當衆明言。請陛下借宮殿一用,允我們三人就在今日把話說開,往後永不生事。”
皇帝擔憂道:“不若等晉王和計正辰先平靜平靜再說。”
予翀僵硬地立在那兒,好像有隻看不見的手按住他,不許他動一動似的;但他的眼睛還聽使喚——雖然剛纔對計晨脣槍舌劍時的氣焰已經滅了,現在他的眼裏只餘兩團微小的蠟燭光,被風吹得搖搖欲熄——他還是一霎不霎向着風吹來的方向,注視着柳樂。
計晨也已從地上爬起,垂目而立。一干大臣見勢不對,哪敢多留,個個都低着頭,站在殿門處,只等皇帝一個字便要溜之大吉。卻又聽見柳樂堅持道:“臣婦保證晉王爺和計大人不會再起爭執。今日所談雖是私事,但亦是推心置腹、襟懷坦夷之言,臣婦唯怕日後有人顛倒是非,還想請兩人爲我們作證。——不知燕王爺肯不肯做個見證,還求陛下再擇一位可信之人。”
皇帝向左右看看,命道:“韓友元留下。”
柳樂知道韓友元是皇帝的心腹太監,放了心,燕王也點頭同意。
等到殿內就剩五人時,予翀纔要走上前,柳樂忽地從身上拔出一把匕首,握緊橫在前胸:“你別過來——”
燕王指着予翀哈哈大笑:“你這王妃,連刀都敢帶進來,也不怕落個意圖行刺的罪名。”
韓友元見狀臉上亦是一變,要向外走,又看了看予翀,又看了看那把刀,小聲對燕王道:“殿下瞧這把刀,是先祖陛下曾用過的,陛下賜給晉王殿下時我也在場。拿這把刀不要緊,晉王殿下也不會由王妃傷了自個兒。”
燕王哼笑一聲:“管它是甚麼刀,傷不傷人,你老莫多話。這一場熱鬧真正是千載難逢,我倒要好好瞧一瞧。”
柳樂將刀尖抵住自己胸口,對予翀說:“今日在殿下面前,我總要把我的心剖個一清二白,若殿下不允我說,我只好把這顆心挖出來;若殿下允我,請殿下讓開些,讓我先和計正辰說完。”
予翀擡了擡手,又落下:“我就站在這兒不動,你說罷。不過計正辰滿口謊話,你不要聽他。”
“聽不聽由我。我請求殿下,不管我與計正辰說甚麼,殿下都別打斷。”柳樂乞求道,“我與計正辰結識在先,與殿下結識在後。我與他說完,過後再和你說我們的事,好麼?”
予翀不置一詞。
“我不會動刀子。”柳樂把胳膊放下,不過仍是握着刀,“我和計正辰是多年的朋友,也好久不見了,我要與他說的話,沒有殿下聽不得的,但我想自在地和朋友說話,請殿下讓開一些,好麼?”她忽地想起他在江中對她的一笑,她恐怕永遠說不出那是個甚麼樣的笑,但她學着他的樣子,朝他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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