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番外中 （1/10）

番外中

正是午後時分, 湖面亮得直刺人眼，水鳥不知躲去了哪裏，只有知了還長聲叫着。

無憂走在秦樅身旁, 傘蓋輕輕移動，像水上浮着一朵圓圓的花。

秦樅猛然發覺無憂好久沒說話, 尤其是, 傘上那一把清嫩的竹枝好久沒變過方位——坐着或是走着, 無憂總喜歡把輕靠在肩上的傘柄轉過一圈又一圈。他定住腳, 轉身把傘邊輕輕擡了擡，無憂的臉也跟着擡起, 雙目直直對着他。

一道影子正好落在她眼睛下面, 眼珠在影子中烏溜溜的, 下半張臉卻有點蒼白。秦樅想看清楚些, 可姑娘只和他對視了一瞬，便無精打采轉開頭，那一向如孩童般紅潤的嘴脣也失了色，並且緊閉着。

“怎麼了？”秦樅着急道, 看見樹下一條石凳，“去坐一會兒。”

無憂默默跟着他過去，秦樅解下身上背的水囊, 她便從腰間繫的絹袋裏取出小小一隻碧玉葵口茶鍾。秦樅倒了水，看她小口飲盡，收好杯子，這才又問：“怎麼了？”

“我家裏人有點兒知道你。”

“嗯。”秦樅等着她說。

無憂自管站起身又朝前走, 秦樅急忙跟上, 湊近聽見她又快又小聲地說：“雖說我家裏能拿得出的只有兩個臭錢, 但我的父母兄長心裏望頭卻大, 他們願意我的朋友是讀書人，能取功名，或者家資富饒也行，而你不過是個小小大夫罷了。”

“小小大夫？”秦樅不禁失笑，傲然地揚了揚頭，一步跨到無憂身前，“我可不只是小小大夫。不過你家人想法倒也沒錯，你的朋友當然該是個一個頂頂能幹、最好的人——我就是那個最好的。你要他們放心，想要甚麼我都有。”

無憂擡臉望着他，變了臉色，顧不得羞怯地叫道：“那更不行。我是商人家的女兒，比不得你們名門之後，我不願意高攀！”

秦樅一時氣盛，話剛出口便覺得錯了，急忙道：“誰說你高攀？我根本不是甚麼名門，只是普普通通的農戶家。我有兩個兄長倒是做着小官，但我不想依靠他們。只憑自己的本事，我可以做個最好的大夫。這樣，你家人就會喜歡了吧？”

“別光嘴上熱鬧，先做成了再瞧。”

“你不信我？好麼，明兒我就在城裏開業，懸壺濟世！”

“好大的口氣。”無憂不禁笑起來，她向四周望望，“我們走了好遠了，回去吧。”

“稍等，我還有話。”秦樅說，“現在只我一個，開醫館顧不過來，我住的地方附近有家不小的藥鋪，我打算先去那裏給人瞧病。”

“那很好啊。”無憂誠摯道。

“我可能有幾日見不到你。不過隔不了太久，還是會有很多空閒。”秦樅急匆匆地說，生怕姑娘誤解。“你看，你家人沒見過我，不清楚我是甚麼樣的人，總不能放心，我還是該去拜——”

“我家人見過、清楚的那些人，我都不喜歡。”無憂打斷他。

“難道就沒有那麼一個人，能讓你和你家人都喜歡？”

“假若有那麼一個人，我家人就會催我快快嫁了，可我不想這麼早嫁人。”

“假若有那麼一個人，他願意等到你願意的時候，也想讓你家裏人放心……”

“假若有那麼一個人——”無憂低着頭，把傘移到頭頂。從傘下傳出細微難辨的話語：“有那麼一個人。眼下，只要我明白他就行了。我父母、兄長，他們只聽我的意思。”

秦樅不用再說甚麼，也說不出，姑娘言外的深意令他激動得忘乎所以了。呆了一會兒，他忽地去拉無憂：“過來，我有樣東西給你。”

兩人又回到石凳坐下，秦樅自懷裏摸出一隻小錦囊。“給，一個小玩意。”

無憂接過來，握在手裏沉沉的、硬硬的一塊。“是甚麼？”

“別打開。”秦樅按住她胳膊，“你回家後再看。”他的臉也紅了。

這天晚上，只有無憂一個人在屋裏時，她坐在燈下，不知是第幾回從貼身的香袋內摸出一塊美玉。這次總算不用再偷偷瞄一眼就趕快裝回去，她可以盡情地瞧，想瞧多久就瞧多久。她久久地、細細地看着手中白瑩瑩的玉石。

從小至大，家人對她都是要一奉十，她想要星星，他們還添上月亮，兄長們隔三岔五從銀樓裏挑最精緻的首飾給她——她真覺得如今這樣有點兒忘恩負義，可她面前是一件從來沒有見過的可愛可心的東西。瞧上面一對金童玉女，她要是小時候就認識了秦樅，說不定和他也是這麼着。

她的臉燙乎乎的。姑娘們得到一件美好、新奇的禮物，同時還懂得這件禮物中包藏的情意，不過上好幾個時辰，甚至好幾天，怎能平靜得下來？無憂心中一直蕩着股激流，未思其它。用手指輕輕撫摸溫潤的白玉，她忽地想到一事：任你怎樣有錢，這種玉石肯定是哪兒都買不到的，他從何處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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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北面有家藥鋪子叫仁康堂。這日，鋪裏的夥計看到一輛馬車在門前停下，一位千嬌百媚的小姐下了車，站在門首向內探了探。夥計頓時滿面笑容。

“有位秦大夫是不是在……”

“對，對，姑娘請坐在這邊稍等，秦大夫馬上得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