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劍指東方 “你連這也 （2/2）

就因爲他是個齊人，呂雉明明問他的是“蘇秦合縱六國抗秦，名義抗秦，實則敗齊，何解？”

他當時答得不錯，呂雉才放他進去的，呂雉篩人真是篩麻了，忘了再看一眼他的姓名。

一般這些士人進去以後會接着抽到的考題繼續向王上說，並最終貫徹到秦國東出的計劃上來，但他沒有。

他一混進宮，面見嬴政，反問地是：“王上以爲鄭莊公與其母武姜，不及黃泉，無相見也，可爲何終得相見？”

這話一聽就不對，嬴政當時臉色就陰沉下來。

茅焦不慌不忙地繼續道：“昔日，春秋小霸鄭莊公因讓其母難產，而不得喜，命名寤生。然，其母武姜極其偏愛幼弟，數次請求鄭武公廢立太子，後來鄭莊公雖然坐上了位子，其母卻協同幼弟接機造反，多行不義必自斃，於是鄭莊公克段於鄢，而他幼弟兵敗自殺。”

“在這之後，叛亂的母親也成了敵對的對象。”

“試想，武姜一直對莊公不好，數欲廢立太子，後又帶子叛亂，致使兄弟相殘，禮崩樂壞，舉國皆知，可爲甚麼莊公能逼死幼弟，卻逼不死武姜呢？”

嬴政一把捏住桌上的茶碗，沉聲道：“寡人要的是爭霸，不是聽誰給她求饒的。”

“竟敢在寡人面前妄言！來人！將他丟出去，”他像是不解氣，揚起茶碗，狠狠砸到茅焦臉上，陰鷙道，“不對，寡人該夷你三族！”

茅焦當即被打的頭破血流，外頭的侍衛也被蒙恬帶來將他拖走，茅焦被拖到地上也不慌亂，反倒哈哈大笑道：“王上，我是齊人，你治我甚麼罪呢？面刺秦王之罪嗎？在我故國，這可是很尋常的事呢。”

蒙恬喝道：“把他嘴蒙起來，拖出去！”

茅焦一邊掙扎一邊道：“你以爲莊公不想對付武姜嗎？！你以爲說出‘不及黃泉，無相見也’的他這輩子還想見到武姜嗎？！”

“他是到底是真心想原諒她，還是！”他厲聲吼道，“想要爭霸！！！！”

蒙恬觀嬴政忽然怔愣，雖然壓制着茅焦，但沒再堵上他的嘴。

茅焦暗地裏鬆了口氣，聲音放緩，繼續道：“列國之間，禮崩樂壞，無甚可說，但若是爲人國君虐待母親，國民對您會如何想？想我秦國說的是秦法嚴明，可說到贍養父母一事，虐待母親也是重罪吧？難道國君可以排除在外嗎？”

他深吸一口氣又道：“如若國君連最基本的秦法都不必遵守，你的子民又憑甚麼遵守秦法？王上，對父親不好那叫衣冠禽獸爲人唾罵，對母親不好那就是禽獸不如！無人能容！！”

“你連最基本的孝道都做不到，你的臣子憑甚麼臣服你，你的子民憑甚麼信服你，所有人都會在暗地諷刺你又害怕你。”

“是！嫪毐之亂讓您淪爲六國笑話！但那又如何？那又不是你的過錯，是你母親的過錯！”他道，“可若你因此虐待母親呢？你不就從無過之人變成有過之人了嗎？你難道想其餘六國藉此站在道德制高點合縱起來舉兵討伐你？”

“你想戰爭打響，旁人問起原因，說是你虐待母親，那你的秦民到底是會信服你爲你作戰，還是也覺得自慚形穢，被東方六國戳着脊樑骨嘲笑？！”

“王上，你如鄭莊公一般自小太子之位動搖，母親偏愛幼弟，虐待嘲諷司空見慣嗎？”

“沒有！”他朗聲道，“長平之戰，你們相依爲命，及至咸陽，你太子之位動搖，也是你母親四處奔波遊說，待成王之後，也是你母親操持國事，成你依靠。”

“王上，還是說你圖謀不及鄭莊公，無所謂稱霸，更無所謂一統天下，就想繼承先輩資財，閉關自守呢？”

“還是沒有！”他道，“你看看如今的咸陽城，看看如今的咸陽宮，你的野心、你的圖謀分明就比鄭莊公更大，而你身處強國也註定能比他做得更好！”

“既然如此，他能掘地見母，爲甚麼你不可以？”

“你難道需要對她很好嗎？鄭莊公掘地見母，與母和好如初。‘如初’，哈哈哈哈，他們最初是甚麼模樣？本就是母親不喜，兒子難當，如初，甚麼如初，做做樣子而已，給國民看，給列國看，你做不到嗎？”

他看着嬴政眼中的血絲和猙獰的面目，反反覆覆地問：“你連這也做不到嗎？”

“那你究竟是太恨她，還是，”他頓了頓，平靜地道，“太愛她？”

天光大亮，殿內卻昏暗不明，嬴政交疊在明亮和陰影裏，頭痛欲裂，恨意翻湧。

他最終痛苦地閉上眼，道：“給他賞賜，將他丟出宮門吧。”

作者有話說：

面刺寡人者，受上賞（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