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呂相之死 “難道你們 （1/4）

第91章 呂相之死 “難道你們

憤怒將呂雉所有的理智全部洗刷，她上前一步，質問嬴政：“你一個做人君主的不去想着保護爲你出生入死的臣子，反倒問責我來了！”

“是啊，你是秦君、你是秦王，”她揚起雙手將眼前的嬴政高高隔空捧起，“你厲害！你多了不起啊！”

“可是我呢？”她拍着胸口，厲聲道，“我就活該爲你聲名狼藉，爲你對抗宗親，爲你留下尉繚，爲你縱橫五國？”

“你這偉大的、了不起的秦君、秦王究竟給我了甚麼？”她緩緩擡起手，看着嬴政難以置信，看着他面目扭曲，拇指和食指擠壓再擠壓，咬牙切齒地道，“只是一個小小的、小小的女史。”

“以及！”她怒不可遏，“今日的羞辱。”

她深吸一口氣，背對着深宮裏越來越少的人影和無法忽視的竊竊私語，嘴脣顫抖着，眼下的肌肉也控制不住地痙攣，她左邊臉亮在燭火裏是扭曲的怒意，右邊臉隱在黑暗裏是隱藏不住的哀慟：“你、你，竟然羞辱，我。”

“你竟敢羞辱我，”她顫聲道，“你竟能羞辱我。”

她嚥下無能的哽咽聲，生生哽着疼痛，彷彿還在縱橫列國一般，用一種高高在上的語氣，繼續質問着同樣盛怒的嬴政：“早知道有今日的羞辱，我爲甚麼要給你端茶送水心甘情願地做個雜役？爲甚麼要忙上忙下潑婦一般替你對抗宗親？爲甚麼要說的口乾舌燥、苦口婆心地替你留下尉繚助你東出？爲甚麼要縱橫捭闔冒着生命危險爲你破合縱之策？爲甚麼要在乎從滎陽至咸陽的一路，豐收？”

“我是出身卑賤，我是無所依靠，可我已經對你傾盡所有，”她眼中湧着水光，問，“你爲甚麼、憑甚麼這樣對我？”

嬴政看着她眼裏的淚光，猛地一僵，他忽然記起李斯曾勸過他，呂雉這樣的人確實才華橫溢，實在難得，但實在忠心有餘，敬畏不足，所以對待她要用非常態，御民之法、御臣之術、御國之勢，於她而言都沒有用，要想君臣相和，就要寬和、包容。

可他早被呂雉陡然的背叛逼得失去了理智。

從暮春到秋收，呂雉的信來了一封又一封，越來越少，他卻一封都不肯去看，不看呂雉的字跡和文本間流露出的真情，他好像就能將她當作尋常的臣子處理。

她是能臣，又在破合縱之策的關鍵時候，絕不能因爲國內的動亂干擾東出的行動，他本想着，待一切處理乾淨後，再待她回到咸陽，趁她志得意滿，心無防備時再一一剪除她的勢力。

再有能耐又怎樣，他想，與呂不韋暗中勾結的人就是不能用，他會看在她爲秦國做出大功的份上，不去計較她之前的罪過，給她至高的榮譽，甚至給她封地，讓她終身享受榮華，但在之後不能再如今時今日這般光輝奪目，他要她在史書裏只留得下只言詞組，要她如當年的甘羅一般曇花一現，然後徹底聲明政治生命的終結。

這樣的做法很好，很體面，沒有人會提出異議。

說不定就連呂雉本人最終也會接受這種方案。

但他沒料到自己一見到呂雉就失去了理智，所有的打算在見到她的一瞬間全部聲明終結。

他看着她隱忍的眼淚，看着她背後人影憧憧，慢慢矇住額頭，微微頷首，想，竟失態至此。

他竟失態至此。

他作爲秦國王室，生於長平之戰後的邯鄲，生於邯鄲之戰反殺秦軍大勝後的邯鄲，他明明在未懂事時就學會了隱忍。

從邯鄲到咸陽，從質子到太子，從太子到王上，從爲人操控的傀儡到親政東出的秦王。

他幾乎沒有出過錯。

他總是後發制人，謀定後動，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嚴謹得如同秦律一般，框定在秦王該有的模樣裏，幾乎沒有異常的時候。

他爲自己無法控制的失態感到惶恐。

他微微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偏過頭，去打量眼前的人。

她隱忍着淚水，竟看得他心如刀絞。

他想起自己因她輾轉反側的每一個夜晚，如墜冰窖。

不對，他想，這樣的人可留不得。

他目光遊移，逡巡到一直隨身佩戴的太阿劍，垂下來的手顫抖着朝着腰間的劍柄而去。

嬴政避開了呂雉的目光，這讓她的悲憤無處安放，她向前又走了一步，口不擇言地道：“若早知道有今天，我就不該爲你出使列國，也不該爲難韓非，叫他國破家亡，華髮叢生。”

“他有足以名留青史的絕世之才，我不該爲難他，我當與他聯手，與他合謀，做公孫衍、做蘇秦，哪怕是信陵君，去投趙、投齊，與他一起合縱諸國。”

嬴政倏地轉過頭，眼中的猶豫和軟弱一閃而過，眼如利光，死死紮在呂雉滿身。

呂雉卻不覺得痛，她只覺得快然，她暢快地道：“對，我該助力合縱之盟，攻你秦國，有生之年雖不能蘇秦滅齊一樣滅你秦國。但！我能叫你如昭襄王、莊襄王一般退守函谷關，就此含恨終身，不能問鼎中原！”

“唰”的一聲，利劍終於出鞘，冷光四濺，呂雉被這冷光刺得緊閉着眼睛，然後感受到脖頸前冰冷鋒銳的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