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巴蜀之亂 “既奉王上 （1/2）

第101章 巴蜀之亂 “既奉王上

黎明破曉的時候，爲敵的兩路秦軍匯合，對內殺得氣勢洶洶，而爲了證明自己的忠誠，關中只要是沒有穿秦甲的人都被視作叛賊，殺得人頭滾滾。

這羣爲六國膽寒的戰士將砍下的人頭別在腰間，舉起刀劍，渾身浴血，雙眼猩紅，翻砍不停，關中叛軍爲他們的氣勢所震懾，加之城門大開，無處躲藏，便紛紛四散逃逸，連連潰敗，而雪上加霜的是除了關外來的蒙家軍，關內不知何時平壩裏也衝來一羣一路秦軍，兩路夾擊之下，葭萌關比蒙武意料之中更快攻破。

葭萌關一破，蜀中的叛軍再沒有地形上的優勢，只得節節敗退，退過劍門、退過梓潼、退到涪城，退到涪江江畔的平壩邊徹底潰散，秦軍於是大勝。

呂雉緊隨着不斷推進的戰況，留下熟悉秦律的趙高和熟悉兵務的籍倉重新整頓葭萌關的人員，腰佩官印，繼續隨着大軍向前，她最終隨着大軍暫停在涪城外的乾元山旁。

蜀地多澇，他們期盼着灼灼烈日、恐懼着滔滔洪水，所以既尊崇着象徵着太陽的金烏，又臣服着象徵着洪澇的水龍。

在蜀人的觀念裏，天地、人神合一，而使其合一的連接者、溝通者——蜀王，是看透天地、洞察萬物、養蠶繅絲、教化萬民的蠶叢，是一統蜀地、受人以漁的魚鳧，是教民務農、懲治水害、禪讓王位的杜宇……

於是在許多神祠中供奉的不是金烏、水龍便是歷代蜀王，鮮有供奉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俊美少年的。

呂雉沒有來過蜀地，也不大瞭解蜀地的文化，看了這香火幾近於無的神祠，隨意打量了一下神壇上坐蓮的少年，覺得眼熟，但又實在記不清是誰，以爲是地府裏某位看不清面目的仙長，給他續上了幾炷香。

這處落寞的廟宇被秦軍當作了臨時議事的大殿，此時廟宇中除了呂雉、蒙武外，還有此次意外衝出來的又一路秦軍的領袖——屠雎。

屠雎三十來歲的年紀，身披破破爛爛的盔甲，灰頭土臉的，身上還攢着血垢，整個人彷彿從泥裏爬出來的一樣，而他也確實是從泥潭裏爬出來的，當初，蜀軍郡尉丞因爲他擅自調兵平叛沒等叛亂平定下來就要依據秦法治他的罪，他鋃鐺入獄，卻沒有等到砍頭那天便趁亂逃了出來，之後一路隱姓埋名，收繳同他一樣不願意妥協的秦兵，組成隊伍，朝着葭萌關的關隘一路前行，到了關口從關中探查到蒙武平叛的消息，以爲此戰必勝無疑，於是暗中潛伏在葭萌關後，等待着蒙武破關，前後夾擊給關中致命一擊。

他語氣平淡，說的簡短，但其中隱藏的東西不可謂不兇險。

呂雉舉着香，閉着眼，朝着那少年拜了拜，說：“這麼說，你不但違背了秦法，還膽敢逃獄，依據秦律，你又該如何處置啊？”

蒙武一頓，屠雎雙手抱拳，朝着呂雉深深一拜，道：“情勢緊急，我也是不得已而爲之，如今大局已定，一切聽憑府君處置。”

呂雉睜開眼，正對上那少年俊美的面目，他手持長槍，紅綾飛舞，鳳目微挑，似笑非笑，她勾了勾脣，心想，這屠雎倒是很上道。

她插好香火，回過頭，打量着屠雎，良久道：“是了，我攜秦王劍而來，是汝等的府君，我之前承諾過你們只要願意誅殺嫪毐餘黨，非但不計較過往罪行，而且重重有賞。”

“屠將軍在如此危機的情勢之下，依然願意冒着生命危險爲蜀地平叛奔走，忠心可鑑，”她頓了頓，道，“你和你身後的將士，我都會稟告王上，說明原委，大大嘉賞。”

說着，她走上前，走過蒙武接過他手裏的王劍，抱在懷中，居高臨下地看着單膝跪下的屠雎，想了想，笑道：“屠將軍膽識過人、忠心耿耿，爲我蜀地立下汗馬功勞，還做個普通的縣尉就太可惜了，不然，隨我一起入成都，我給你安排一個新的位置。”

“此次蜀郡的郡尉丞辦事我很不滿意，”呂雉抱着劍，彎腰，看着屠雎道，“你願不願意做他們的位置？”

屠雎猛地擡頭，看着呂雉目光篤定，眼眸頓時發亮，他朗聲應道：“多謝府君。”

蒙武微不可見地皺眉，又聽呂雉道：“不必謝我，你的官印符節都是王上給的，要謝便謝王上。”

蒙武一怔，見呂雉抱着劍回頭看了蒙武一眼，瞭然地笑道：“你我，都是王上座下的忠臣良將。”

呂雉這是在告訴他，自己沒有扶植自己勢力的意思，一切都聽憑王上發落。

她既不會違背秦法，也不會背叛秦王。

蒙武自慚形穢，低頭，垂眸，再不說話。

待蒙武攜大軍入駐成都平原時，郡中嫪毐餘黨紛紛四散逃開，不見蹤影，雖然城中紛亂，郡中還潛藏着嫪毐餘黨的勢力，但這已經不是蒙武手下幾萬大軍需要解決的事情了。

漢中位置關鍵，他不便多留，大局已定，他留下副將籍倉暫任郡中郡尉，而後便攜大軍離開了蜀郡回到了漢中。

在蒙武攜大軍浩浩蕩蕩地離開蜀郡時，成都城門大開，在城中各路人馬，心思各異，但又都憂心忡忡，心驚膽戰地打量着城外攜大軍迅速平叛的新任府君。

呂雉一身被血髒污的藍衣，臉上還沾着血，抱着劍，神情莫測。

緊跟在呂雉身後的是剛從葭萌關回來的趙高，他身着一身滲着人血的玄色宮裝，微微彎着腰，恭順地低着頭，悄聲道：“看來蜀郡還真是個龍潭虎xue。”

呂雉瞭然地挑了挑眉，問：“在葭萌關裏查着甚麼了？”

“你之前猜得不錯，蜀郡自惠文王開始經營八十年，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就淪陷？”

呂雉並不意外，擺擺手，一邊往城門裏戰戰兢兢等候的一衆蜀中官僚走，一邊聽趙高說：“嫪毐餘黨趁着呂不韋倒臺，朝野動盪之時，在趙人的支持和教唆下，逃脫了刑罰，勾結了當地的笮人，與笮人一同在蜀郡各縣小範圍反叛。”

“一開始只是小範圍的反叛而已，畢竟這在秦國，重兵把守下誰也討不了好處。”

“可後來，蜀郡郡守和郡尉一同去世、不對，他們毫無疑問是被刺殺的。他們之後蜀地羣龍無首，這暗地裏潛藏的賊人冒出頭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