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巴蜀之亂【二更】 “那如果， （2/3）

“哎，”他道，“每到夏耘大雨的時候，所有人都慌不擇路，又是搶修堤壩，又是臨時挖渠排水，又是光着身子跳進田裏搶救作物。”

“於是每到大雨的時候，地裏、水裏的，累死的、溺死的、被毒蟲咬死的，數不勝數，”那族老懞住臉，聽着可怕的雨聲，說，“我們除了祈求上蒼憐憫，毫無辦法。”

說着，蒼穹之上傳來可怖的明雷，年邁的族老揹着忽然轟隆的雷電嚇得劇烈的顫抖，翠翠見狀，在雷電炸裂出的刺目白光中，連忙跑到窗前，要將窗戶緊緊關上。

可當她走到窗邊，擡眼一望，竟然在烏雲密佈的雲層間看到那明雷真正的模樣。

那是一頭穿梭在雲層間可怖的游龍！

白光刺目，所有人都閉上了眼睛，翠翠卻死死睜着，隨即雲間的游龍像是感應到了翠翠灼熱的注視，轉過龍頭，與翠翠對上了目光。

翠翠瞪大眼睛，僵在了原地。

趙高快步上前，從她身後伸出手來，砰的一聲，在足以將人吹倒的風雨中，將窗戶死死關上。

正在此時，外頭傳來比呼號的風更淒厲的人聲。

他在外頭喊：“不好了，不好了！內江決堤了！”

倏然間，屋子裏所有人都面目駭然。

趙高來不及多想，他跑到門前，推開門，待在雨裏，對着來報信的小吏喊：“府君呢！那府君在哪？！”

小吏回道：“府君已經去都江堰那邊了！”

趙高神情頓時猙獰，暗啐了一口，轉身跑向馬廄，將哀鳴着不願出行的馬匹拽了出來，騎上它就要奔回成都的方向。

在他打馬飛馳之際，翠翠終於從驚駭中回過神來，她感受到身後空無一人，回過頭又見一向冷嘲熱諷的趙高不在屋子裏，又是念叨趙高的名字又是叫着趙大人，像是個雷雨天裏驚慌失措的孩子。

待她慌慌張張地跑出去，卻見趙高打馬將走，她趕緊拉住繮繩，喊：“等一下！”

落下的雨珠從天邊落下砸得人生疼，翠翠昂着頭正對着雨幾乎睜不開眼睛，她還懷揣着那一份直面神明的驚駭，驚恐地哀求道：“等一下！”

“等不了！”趙高拽回了繮繩，吼道，“內江決堤，府君深入一線，情勢危機，我等不了！！”

說着又要縱馬離去，千鈞一髮之際，翠翠忽然朝着趙高伸出手來，喊道：“那就帶我一起走！”

趙高愣了一下，見翠翠面露哀求地道：“求求你了，大人。”

趙高於是朝她伸出手，翠翠被他猛地一拉，一下子坐到馬上窩在他懷裏，死死拽住他溼透了的衣襟，仍在顫抖。

趙高見狀，死死皺着眉，可也來不及再多加思量和安撫，他勒住馬疆，縱馬飛馳朝着成都而去。

李雲先他一步趕到，來這時候才發現事態已經嚴重到了幾乎無法挽回的地步，他聽到了傳自平原那些本該豐收的農人們的哀哭聲。

“風調雨順，”他們哭道，“蜀郡不是已經年年風調雨順了嗎？爲甚麼會這樣？這要我們怎麼活啊！”

而在哭聲的盡頭是面色蒼白不時顫抖的杜珩以及神情沉重的呂雉。

李雲連夜奔襲，聲音有些乾澀，問：“怎麼會決堤？”

這個問題其實他不該問不懂水利的呂雉。

可呂雉還是朝他低頭道歉。

“對不住，”呂雉道，“是我的錯，是我將你調離了這裏。”

她將頭幾乎要低到被雨水污濁的污泥裏：“蜀郡風調雨順二十餘載，竟在我就任之時出了這種事，是我之過。”

“是我之過。”

現在說這些根本就沒有意義，李雲雙腳發軟，眼前發黑，扶着馬又死死站住，上前幾步，扶起了呂雉道：“天災怎麼會是府君的過錯，府君不必自責，我們……”

“那如果，”呂雉打斷了他的話，擡起頭，眼裏布着血絲，神情陰鷙，“不是天災呢？”

杜珩臉上頓失血色。

李雲怔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