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巴蜀之亂【二更】 “蒼天不公 （3/4）

可不管信不信，這位傳說中早已被蜀郡子民奉若神明的二郎就在堰口上。

船上的秦兵在屠雎特意授意下，有不少是蜀籍的士兵，他們見李云爲了救災不要命了，眼眶通紅，也不依着規矩喊“大人”，而是“二郎”。

他們接二連三地跟隨着不要命的李雲跳入可怕的洪流之中。

在他們之後，聽聞消息的蜀民用不着強徵，便都咬着牙趕赴此地，妄圖戰勝絕對不可能戰勝的洪流。

李雲選的是河流最湍急的地方來破壞設施降低堰口，待他們真的將這堅固的堰口劈出口子，水的力量就會幫助他們將破碎的材料沖走。

然而，身在堰口的人也同樣會被沖走。

李雲選的這條路，是最快解決洪災，卻也是最不給自己留後路的。

人們簇擁着他，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先民們簇擁着大禹一樣，因爲大禹不怕可怕的洪水，於是他們也可以不怕，哪怕水滿胸口，哪怕洪流洶湧，哪怕他們下一秒就會被洪水沖走帶走生命。

只要李家二郎不倒，蜀民就不會倒下，他們願意爲此接二連三地赴死。

李雲身在洪流之中，身在簇擁之中，額間隱隱泛光，天雷滾滾，欲言又止。

而另一邊，沒有找到呂雉的趙高卻發現了在各縣各地開始了一場有預謀地軍事破壞，緊閉的糧倉大開任其被大水沖泡，關鍵道路、驛站和設施均被破壞，城中原該傳遞消息的傳信史也毫無預兆地統統消失。

趙高當即反應過來敵人的意圖，沿着前線的方向，奔馳而去，此時李雲正在修渠。

屠雎從趙高處終於明白爲何忽然後方沒了任何消息，身爲兵家，就算是再愚鈍也該明白對方想幹甚麼了。

他重重捶桌，喝道：“這傢伙是想在蜀郡重演當年武安君鄢郢之戰的戰情。”

“何其陰毒，何其怨恨，何其……處心積慮，”屠雎幾乎肯定地道，“背後一定是楚人！”

“我這就要報告給王上！”

趙高神思幾轉，聽了此話，神色大變，連忙拉住怒不可遏的屠雎：“將軍慎言，秦楚聯姻後楚國就是秦國最大的盟友，況且自呂不韋去世後，秦廷上上下下半數皆是楚系出身，若事情還未查明，就擅下結論，遞交給王上，你可知會引起朝野多大的動盪？

趙高拿出殺手鐧：“府君不會同意的！”

屠雎痛苦地捂着額頭，道：“府君下落不明，你又要我怎麼向王上交代？”

“府君、府君……”提到呂雉的安危，趙高也心憂不已，但他鎮定地道，“如果事情真像李大人說的那樣，那以府君之能，定不會有事，我等當趁着李大人救災之際趕緊平亂，將功折罪也好，爲府君分憂也罷，總之，必不能自亂陣腳。”

屠雎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嘆出，放下手，喝道：“來人，鳴金收兵！”

趙高不解，屠雎又道：“收縮兵力，在地勢較高的地方鞏固堡壘。”

“另外，讓各地縣尉準備調動手下的縣兵運行同樣策略，”屠雎道，“叛賊說到底是人，總會有人就近給他們輸送糧草輜重，讓他們去查，任何有疑點的地方都不要放過……”

他擡起頭，擰着眉，渾身浴血，肯定地道：“寧可錯殺，也絕不放過任何一個膽敢資敵的混賬。”

被動的局面一時逆轉，屠雎不再同項燕比戰術，他一眼看透了這場戰爭裏究竟是誰耗不下去，他立即放棄了所有與敵對抗的各種據點，將手中的兵力收縮至幾個內核的軍事堡壘，與組織混亂的兵力相抗，一時間項燕所施的以小博大的計策在軍紀嚴明的秦軍面前竟然都不奏效。

而與此同時，奔騰的內江水好像也有了排出的架勢，哀鴻遍野的蜀民聽聞李二郎不顧性命奔湧洪流之中，斬斷可惡的水龍便也紛紛拿起武器反抗，無數小船飄蕩在洶湧的岷江上，在不可能中創造奇蹟。

李雲晝夜不息，雙眼佈滿血絲，沉在水中的身體被泡的失去血色，腫脹發白，身邊倒下多少人已經數不清了，但他始終沒有倒下。

天雷滾滾，大雨再次傾盆，岷江上的風浪變得更急更兇，無數小船翻倒，李雲捆着麻繩的腰間滲出血來，依然巋然不動。

天邊的烏雲低垂似乎要打量清楚這個堪比神明的傢伙。

只見他在風雨中烏髮凌亂，額頭青筋暴起，臉色蒼白，嘴脣烏青，卻不知疲倦和疼痛地指揮着人揮砍穩固堤壩的木樁，他額間那點灼熱化作了一線天光，將湧入內江的水龍，將烏雲密佈的蜀郡天空，劈出一線生機。

洪流漫灌，彷彿找到另一個可以傾斜的出口，李雲感受這大江隱隱轉變的方向，神情微變，大喊着讓所有回到岸，衆人不疑有他，想盡辦法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李雲低頭，看着這纏着他腰身，幾乎要將他攔腰斬斷的麻繩，艱難地吸了口氣，然後就着這口氣，高舉着斧頭，將鏈接巨石的最後一塊木樁狠狠砍斷。

剎那間，沉悶的雷光裂天，奔騰的江水忽地揚起龍嘯，遠高過城市如同大江大浪朝着李雲而去，李雲擡頭看了一眼，不知想到甚麼，輕笑了一聲，隨即，整個人連同與他相捆的巨石，通通沖走。

沒有去處的內江忽然有了更大的缺口，於是又都滾滾向外，向外江而去，只一瞬間，不斷高漲水位的內江很快平穩下來，不斷加固的堤壩也終於起到了作用，沒有休止吞噬田野的怪物停止了吞噬的腳步，人們因此看到了希望，風風火火地忙活着將田中的壟溝挖的更深，將田中過澇的水排出去。

他們顧不上水裏可怕的毒蟲，爲了保住更多的糧食，以手做瓢，快速地將快要澇死作物的水驅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