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邯鄲之圍【二更】 李牧出山， （2/3）

而今趙國大敗，眼看着桓齮氣勢洶洶地就要兵指邯鄲，邯鄲上下人心惶惶，趙嘉在軍中頗有威望，若是此時殺了趙嘉，不管是怎麼死的，那些恐懼、憤怒、不滿的趙民定然從邯鄲以外在秦軍之前殺進來，要了他們的性命。

況且，長平之戰後，趙國被坑殺了四十五萬人，元氣大傷，幾近斷代，而今的兵士多是正是長平之戰陰影下出生長大的，人數稀少，精銳更是稀少，現下不多的人又幾乎全被桓齮坑殺了，他們手中無兵，唯一的指望就只有遠在代地的兵士了。

代地和邯鄲多有不和，互相敵對，這是趙武靈王時期就留下的歷史遺留問題，後期只是隨着邊關戰事的需要和歷代趙王刻意維持才平穩到如今。

歷經長平之戰、邯鄲之戰，兵力空虛的孝文王尤其關注代地，他在忌憚與依仗中始終維持着艱難的平衡，臨死前爲了拉攏對敵匈奴，兵強馬壯的代地兵士，特地將疼愛的幼女嫁給代地名將李牧，之後先王藉着妹妹這層姻親關係重用李牧及其背後的代地兵士，太子嘉也正是在這一時期作爲儲君同時獲得代地和邯鄲兩方認可在軍中成長起來的。

他本是完美的儲君，但又因爲過於完美，最終爲先王忌憚，先王身體康健時尚且能容忍一個武德充沛，威望過盛的太子，可身體狀況急轉直下的時候，就絕對忍不了了，他能在最後，在寵妃、愛子、寵臣三方簇擁下廢了太子卻沒廢了他的性命，已經是在糊塗中保留一絲理智了。

趙王遷得位不正，日夜因爲趙嘉背後的代地勢力難以安眠，時時刻刻無不想除兄長而後快，可是迫於動盪的局勢一直不敢動手。

先王死前爲了讓趙遷順利即位特地將身在前線，毗鄰邯鄲的李牧調走，趙遷登位之後，他及其背後忌憚代地的邯鄲貴族不管前線狀況如何，都不肯招來代地對敵，可十萬兵士全軍覆沒，邯鄲到了不得不的時候。

嚴肅的議事會開了一場又一場，最終這羣鄙夷又忌憚代地的貴族們痛苦地決定再招代地的李牧出山。

趙王遷聽聞了這個結果，這個年幼的王心中所有的焦慮和恐懼一下子爆發，他不顧體面地在議事的前殿里拉着郭開的袖子又哭又鬧，大鬧一場，孩子一樣，非不要這個可怕的趙國戰神親臨戰場，毗鄰邯鄲，威脅他的王位和性命。

可是桓齮一戰，趙國幾乎被打到山窮水盡的地步，邯鄲裏的人誰也不願意一個代地的寒酸將軍做這個救國的英雄，可誰也沒有辦法。

郭開摟着他，聽他哭訴，卻心意已決。

趙王遷能坐上王位是靠郭開，他如此年幼又如此脆弱，朝堂大事當然也決於郭開，他下定的決心，誰也辦法改變。

趙王遷見事情沒有迴轉，焦慮、驚懼着回到後宮。

後宮的女子不懂政務，她們穿着蜀錦，招蜂引蝶，不但不會威脅他的性命甚至全身心地依賴和仰仗着他，趙王遷在女色中終於得到了片刻喘息。

他埋在美人柔軟的胸脯上，哭訴道：“我不要李牧。”

美人順着他，輕撫着他的鬢髮，低下頭又輕輕吻着：“好好好，那就不要李牧。”

“趙國難道沒他不行嗎？”

“怎麼會呢？”美人香軟茂密的烏髮如瀑落下，蓋在他的臉上，她說，“趙國離開誰都行，只是離不開王上而已。”

這話說到趙王遷的心坎上了，他擡起頭，望着美人，躊躇片刻，堅定道：“對，我是趙王，父王之後，我纔是趙國最重要的人。”

他從美人懷裏爬起來：“我要跟郭相說，我要趕走李牧，誰也別想阻止我。”

剛爬起來，他腳一踩滑，又栽到美人懷裏，美人咯咯着笑話他，擁着他，他憤怒地要找絆倒他的罪魁禍首，卻在這時才注意到撲在牀榻上的蜀錦。

“這是，甚麼？”

趙國一地的錦衣多出自齊錦，即便是趙王也少見如此瑰麗複雜的錦帛。

“是蜀錦呀，蜀錦稀少又十分美麗，一匹價值百金呢。”

“蜀錦、蜀錦，”趙王遷反應過來，“秦國？”

“是呀，”美人被趙王遷的偏愛和寵幸滋養着，還沒注意到趙王遷變換的神情，笑呵呵地解釋道，“蜀錦極其稀少，市面上難得一見，不曾想秦國的蜀郡郡守換了以後竟然大興蜀錦一業，而今數量雖然還是稀少，但只要願意豪擲千金就能在市面上買到。”

“秦國蜀郡郡守……呂雉？”

美人眨了眨眼，嬌媚地“嗯”了一聲，呵呵笑道：“哎呀，秦王可真是糊塗，臣妾原本以爲讓她出使六國就已經十分滑稽了，竟然還能讓她做一方郡守，也不怕招惹六國君子嘲笑。”

趙王遷憤怒地一把將美人推開，那美人沒反應過來，撞到牀柱上，“咚”地一聲，屋子裏曖昧的氛圍一掃而空，只回蕩着女人的慘叫聲。

趙王遷卻覺得這叫聲令人十分厭煩，他抓起蜀錦，死死捏住，腦中一個個威脅趙國的名字蹦到腦子裏。

決心吞趙的嬴政、破解聯盟的呂雉、坑殺趙軍的桓齮。

這些人是比李牧更令他憎恨的存在。

“誰叫你們買秦國的東西資秦攻趙的？”他撕扯着昂貴的蜀錦，在絲帛撕裂的聲音裏，聲嘶力竭地吼道，“誰要你們叛國，要你們叛我？！”

是要亡他國的秦軍更可怕，還是要他王位要他性命的李牧更可怕？

“遷兒，”郭開聽他哭訴完，拍了拍他的手，冷靜又平淡地說，“秦軍近在咫尺，我趙國已經山窮水盡，除了代地無兵可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