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邯鄲之圍 他討厭不爭 （2/4）

他走進殿，門便又合上了。

他載着風雪，看到了從未見過的秦國公子扶蘇。

相似的父子聽到動靜一同轉過頭，年幼的扶蘇用那雙漆黑的大眼睛望着陌生的他，而後疑惑地扭過頭望向嬴政，嬴政將手輕輕摁在他頭上，說：“這是我秦國最有學識的人，韓非，你該叫和我一樣叫他先生。”

年幼的扶蘇眨了眨眼睛，乖乖地叫了一聲“先生”。

韓非呼吸一滯，不知道這算是甚麼意思。

“先生，”嬴政邀着他坐下，待他恍惚地坐下時，笑道，“扶蘇已經到該開蒙的年紀了，可我國事繁忙一直沒有機會照看他，他的大小事皆是由他母親操辦。”

“這本沒甚麼，可上次咸陽地動的時候，我見他縮在母親懷裏怕得不成樣子，覺得不好。”

韓非磕磕絆絆地道：“公子還小，害怕是正常的。”

“不，他是我長子，不該長於深宮婦人手中，做一個怯生生的秦國公子，我想着，”嬴政笑着揉了揉扶蘇的小腦袋，“該爲他找個有才學的先生。”

扶蘇被嬴政的大手搖得腦袋東晃西蕩，期間還很配合地乖乖又叫一聲“先生”。

嬴政被扶蘇的可愛懂事逗笑了：“他很乖，也很聰明，你一定會教會他的。”

韓非心跳如鼓，怔怔地看着流着秦楚共同血脈的扶蘇。

這是秦王的嫡長子，他的背後站着在秦國呼風喚雨的楚系貴戚，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下代秦王。

如果能從小教導他，做他的老師，做未來秦王貫穿一生的老師，甚麼志向不能達成？甚麼抱負不能實現？

韓非看着年幼的扶蘇，看着看着，眼眶紅了。

他想，可這樣的尊榮，他怎麼配的？

他是當初聯盟五國伐秦的公子非，是幾乎亡國、身世飄零的戰俘，是秦國衆臣忌憚嫌惡的韓非。

扶蘇看着他紅了眼眶，心中困惑卻不敢表現。

這是嬴政第一次將他帶到身邊，楚後和華陽太后千叮嚀萬囑咐要好好表現，務必讓嬴政滿意。

他懂事很早，默默將她們叮嚀記在心裏，於是任何異常都不敢有，孩子們常見的對世界的驚奇也都默默收在心間，只安靜地捏緊袖子裏的拳頭，將自己的所有困惑和驚奇都收斂回去，只一雙眼不正常地躍動着。

韓非沒有成婚，沒有孩子，陡然對上扶蘇，半天喘不上來氣，他顫抖着：“我、我……”

“先生不用緊張，此事乃是大事，當然不能在今天就這樣草率定下，”嬴政安撫道，“你就像以往向我解惑一般，爲他傳道吧。”

“王上，”韓非深吸一口氣，“希望我能教公子甚麼？”

“明法度，知利害，曉帝王之術。”

扶蘇將拳頭捏得更緊了，他好緊張，也不知道好好表現到底該怎麼表現，不由得坐得更加筆直，比這世上任何開蒙的孩子都要認真。

“好、好，”韓非抖着聲音，又開始結巴了，“王上、公公子，治國之要如同馭車……”

他好結巴。

扶蘇忍不住皺眉。

韓非見狀更結巴了。

嬴政偏過頭，看着扶蘇的眼神冷了下來，扶蘇背後發寒，繃着臉，沒再皺眉。

“……法、法爲軌，車車車不行歧路；術、術爲繮，馬不失控制；勢爲御者者者之位，位位位尊則則令行。”

“三者兼備，則國道坦蕩，馳騁天下。”

韓非沒有孩子，跟孩子短暫地接觸就只有李斯家中的一雙兒女，李由過於聰慧不屑於大人爲伍，李奇過於乖巧，一逗就笑。

於是，他就着曾經逗李奇的經驗，彎下腰，伸出兩隻拳頭，笑着問：“公子，若你母親殿中有一劣僕，您是要私下訓斥他一人，還是當衆明正典刑？”

扶蘇毫不猶豫地選了明正典邢的那隻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