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邯鄲之圍 “後會無期 （1/3）

第135章 邯鄲之圍 “後會無期

韓非鋃鐺入獄，沒有人爲他求情。

剛回秦國的姚賈被匆匆前殿，他大概沒想到韓非此人走投無路竟然胡亂攀咬起自己，對着嬴政的冷聲質問是否有以秦國之財結交諸侯表現得很驚訝。

嬴政觀察着他的神色，冷聲問：“你有嗎？”

姚賈沉默許久，道：“臣有。”

嬴政輕輕敲着桌案，似乎沒想到這個意料之外的答案，姚賈又道：“王上，而今山東諸國都以爲趙國是對秦的最後一道防線，蠢蠢欲動想要再度結盟的不計其數，若非魏國再無一個取信六國的信陵君起頭，或許在李牧在宜安大破秦軍的時候，六國聯軍已起。”

“臣自以爲沒有當初女史的本事，三言兩語間便可以挑動各國內亂，互相攻訐，自相殘殺。”姚賈頓了頓，“當然，不僅是我，秦國也沒有人可以做到這個地步，這就是王上爲甚麼會破格提拔一個女子的原因。”

“既然沒有這能力，那便只有利用各國敏感微妙的內政，重賄各國重臣，使其內亂，干擾其對秦的方針。”

“所以女史對的是一國，而我對的各人，既如此，怎麼可能不產生私交呢？”

“秦國所賄賂出的錢財，我分文未取，而王上賞賜的百乘之車，寶劍珍珠，我也絲毫未動。”

“這怎麼就不能證明臣的忠誠？”

“韓非因我出身卑賤，便對我秦國之忠極力詆譭，既如此，那屠夫呂望，刑徒管仲，奴隸百里奚……還有同樣出身極其卑賤的戰俘呂雉，爲甚麼他們就沒有因爲卑賤的出身，就對君主不忠呢？”

“是因爲他們得明君任用，而我不得嗎？”姚賈看着嬴政，鎮定地道，“可我與府君遇到的是同一個君主，我也是因爲她的故事才棄趙來秦，爲廷尉引薦，爲王上驅使。”

“府君因出身被一再卑鄙，在朝時言語詆譭有之，落井下石有之，到了最後甚至在立下重功後被貶蜀郡，君臣二人再難見一面，”他看着嬴政眼裏驟然灼燒的怒意，淡定反問，“王上是否後悔？”

嬴政不答，姚賈不怕死地道：“王上後悔至極。”

嬴政捏起拳頭，沉聲道：“看來你頗追崇仰慕於她，寡人問罪於你，你竟反過來問罪寡人了？”

“王上，忠臣少見，身負大才的忠臣更是難得，有呂雉的前車之鑑，你還要因旁人的言語詆譭再失一個能爲你遊說諸國的忠臣、良臣嗎？”

姚賈垂拱而拜：“臣言盡於此，還請王上細細斟酌。”

君臣二人長長僵持，許久過後，嬴政鬆開拳頭，冷道：“出去。”

姚賈應諾。

李斯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韓非入秦不得秦人所喜，被嬴政帶在身邊以後，大家就跟不喜歡他了，李斯一開始彆扭着擋在衆人身邊，習慣性地幫他，但經嬴政提醒頓時意識到韓非的處境。

他的命運從一開始就是註定的，如果他不想被韓非拖下水就事後清算時離他遠一些。

呂雉之事在前，李斯恐懼着嬴政隱忍着的遷怒，不敢與韓非涉及太多，能跑多遠跑多遠，韓非察覺到他的轉變一開始還很錯愕，後來接受了現實。

李斯嫉妒他搶佔了自己的位置，韓非便以爲李斯的疏離只因爲嫉妒，便也擺出姿態要跟李斯勢同水火，處處作對，彷彿這樣就不算在他面前落了下乘。

爲此，李斯從一開始的焦灼着嬴政隨時可能落下的對韓非的屠刀，到後來眼看着韓非越發受寵信焦灼着嬴政始終沒有落下對韓非的屠刀。

漫長的五年，他終於等來了韓非無可救藥的這一天。

韓非因爲高貴的出身總是對他高高在上，而這一次他也總算可以高高在上回去。

他帶着妻子青陽釀的酒走進溼冷的獄中，聽到擁擠卻極度安靜的獄中傳來石頭相撞的哐當聲，李斯揮了揮驅走了獄中的獄卒，站在韓非的牢房前，看着他擼着袖子，拿石頭在石牆上刻字，忙得不可開交。

因爲天生口喫，他所有的激情洋溢都揮灑在筆下，他的文本極其犀利、冷峻，可此時李斯眯起眼睛認真去識別牆上的文本卻見上頭第一句是“蒼頡作書，以教後嗣。幼子承詔，謹慎敬戒……”

“你在幹甚麼？”李斯忽然出聲打斷了韓非的動作，韓非頓了頓，伸直了腰，回過頭，手還拿着石子靠在牆上。

“公子還小，尚未啓蒙，該從識字教起，”韓非結巴道，“不能在他面前說太多國事，我和王上上次爭論太多，把他嚇到了。”

李斯冷笑道：“你以爲你這背叛秦國的階下囚還做了我大秦公子的老師嗎？”

韓非沉默，慢慢收回手，他依着潮溼的牆面坐在乾燥的草堆裏，望着耀武揚威的李斯，不屑道：“所以，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李斯動了動嘴想說的點別的，可最終卻梗着脖子說：“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