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邯鄲之圍 “開個價吧 (1/3)
第151章 邯鄲之圍 “開個價吧
兇險的鄴城會面正式聲明完結,然而嬴政等人卻沒有回到咸陽,而是輾轉來到了太原郡靜候前線的變動。
春耕過後,秦國的糧食源源不斷地送到代地,貧瘠困苦的代地子民終於迎逢生機,歡天喜地,其中某個流落到此的趙國流民跟在秦國糧車的隊伍後,在代地子民激動的呼號聲和趙兵沉悶的恥辱中,撐着柺杖,摘下了厚厚的帽簾露出一張俊朗、年輕卻又滄桑的臉龐。
他問隨侍在身邊同樣狼狽的小將:“代地的糧食是秦國來的?”
小將聲音沙啞地回:“是。”
年輕人望着秦國糧車遠行的方向,看着這些可憐的子民們在趙兵兇狠地呼號中拼命湧上前去搶着撿拾落在雨後泥地裏的粟粒,逐漸的羞愧地低下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公子,”小將勸阻道,“軍中有人認識你,如今形勢不好,你還是將帽子戴上吧,你‘死’了不久,不要給夫人添麻煩。”
年輕人,不,趙國先太子,原該死在自己弟弟手中的趙嘉聞言,戴上了帽子,跟着小將的步伐朝着雁門的方向而去。
雁門李家荒涼空蕩,李牧爲了抵禦秦人,這些年幾乎不回家,北地抵禦匈奴人的主將也換成了他原來的副將,軍中事不再需要造訪李府,而大小庶務也隨着趙離春的離去也移交給了其他人,諾大的李府只剩下了年邁的李母和她兩個年幼的孫兒。
難得大門叩響,家中的僕役急匆匆地跑出來告知家中迎來了貴客,李家上下正喫着飯,聞言,疑惑地面面相覷,李汨警惕地皺了皺眉,然而正十四歲的李宏不做他想,在哥哥的呵斥聲中,粗魯地摔下碗筷,跑到家門口,興奮地念着父親亦或是母親,然後看到了背對着外頭站着的趙嘉。
趙嘉聽到動靜,揹着手,轉過身,放下帽子,在明亮的天光中露出臉來,對上李宏那張與李牧相似的臉,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汨兒?長這麼大了?家中近來可好?”
李汨緊趕慢趕地跑過來,見李宏歪着頭疑惑不解地看着趙嘉。
李汨打小聰明,記事很早,他年幼時先王偏愛離春,有事沒事總召離春來邯鄲,李汨太小又粘母親,離春於是偶爾會帶上他,李汨於是有機會入宮見到宮中諸位公子,其中最年長也最出衆的就是趙嘉。
當初離春有意緩和代地、邯鄲兩地的關係,在諸多麼子中選中了趙嘉,特意去培養孩子們的關係,李汨確實在離春的刻意引導下親近趙嘉。
但時過境遷,如今趙嘉是甚麼身份?他來的又是甚麼地方?他本來的處境有該是甚麼?
李汨立即將疑惑不解地李宏拽到後面,十萬分警惕地盯着趙嘉。
趙嘉有些錯愕地看着這對相似的兄弟,忽的恍然,他看着李汨身後的李宏,道:“是宏兒吧,你們長得太像了,竟然認錯了。”
李汨打斷了他令人尷尬的寒暄,直截了當地道:“你不是被趙王殺了嗎?怎麼出現在這裏?這裏是代地,你死在邯鄲,怎麼過來的?”
問題有點多,對上李汨警惕又冷漠的態度,趙嘉訕訕,他揣了揣手,不曉得能說甚麼。
對上其他人,趙嘉倒是有很多話可以說,有很多理由可以遊說,可面對姑母最疼愛的孩子,念及姑母骨肉分離的現狀,他身爲王室,即便此事與他無關,可他又怎麼能夠不羞愧呢。
李宏卻實在好奇他,藏在李汨身後,靠在他肩膀後頭,自以爲很小聲地問:“哥,他是誰啊?”
李汨瞪了他一眼,讓他滾回去,李宏卻來了脾氣,不但不走,甚至要跟李汨打鬧起來,李汨武藝不精哪裏打得過這莽漢,趙嘉眼看着李汨真要被李宏打出火氣,站在門口實在尷尬,他輕咳一聲,掛起體面的笑容:“我能進去說嗎?”
代地隱祕的風波即將因爲趙嘉的到來掀起,但在屬於他的時代來臨之前,趙遷的時代已經逼臨終結。
驚險的鄴城會面已經結束,秦人也宣佈了停戰,但當時劍掛在脖子上,生死存續的希望卻寄託在李牧夫婦的恐懼依然縈繞在趙遷的心裏,而這本就存在的恐懼正在秦趙停戰時瘋狂生長,他幾乎化作了驚弓之鳥連李牧的名字也聽不得了,閉上眼就是當初李牧輕易就能要他性命的情景。
而他那個看起來溫順的姑母代他做了趙國的王,替他做了賑災代地的決策。
他恐懼,憎恨,連帶着把當初對先王的恨、對兄長趙嘉的恨全都投注於離春身上,可形勢如此,在秦國退兵之後,手握兵權的李牧就成了他最大的威脅,他得擔憂着李牧的勢力,不能輕易動這位出身王室的姑母,他只能將她囚禁起來,而心中無法排解的憎恨都傾泄於後宮哪些可憐的女子身上。
逐漸的,邯鄲傳來他瘋了的謠言。
他聽到以後極爲生氣,發誓要把傳謠的人全都揪出來通通殺死,可他在大殿上不管發了多大的脾氣,也沒有人聽命於他。
他喘着粗氣,站在階上,看着底下這羣自詡有功、自詡厲害的臣子,怒不可遏。
有君無臣,有君無臣!
這便是趙國。
郭開在朝會後找到他,沉默地聽着他發怒、發狂,待他又席捲走一桌文書,緩緩道:“王上,秦趙停戰後,秦人真的信守諾言,退守不攻,給我趙國喘息的餘地,這是喜事,你不該因爲上次鄴城的事到現在還發怒,你是王,這很失態。”
趙遷是郭開扶起來的,他平日裏是很怕很敬他的,但他被恐懼和憎恨包裹着瘋了太久,早已控制不住自己了,哪怕是郭開勸他,他也忍不住發怒發狂,他怒道:“相國,是我失態嗎?”
他指着外間,厲聲道:“是我趙國有君無臣,是我趙國有父無君!”
他赤着腳,頭髮披散着,抓着郭開的衣領,吼道:“你知道外頭是怎麼說我趙國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