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邯鄲之圍 便已明白， （1/3）

第154章 邯鄲之圍 便已明白，

這世上有很多轟轟烈烈的人草率死去，讓所有的傳奇荒誕不經地戛然而止。

李牧，總算死了。

然而，李牧的去世並沒有帶走趙國的災難。

嬴政極有耐心地等在太原，捏着粗礪的石子，按兵不動，然而他不動，李牧也死了，趙國的災難便再沒有可以解釋的理由。

如果不是秦國，如果不是李牧，到底是誰造成了趙國持續不斷的災難？

答案在這個時候變得無比清晰。

飢餓流離的庶民們再不堪忍受命運的死局，他們憤怒地闖入繁華富庶的邯鄲城，成了橫行的盜賊，試圖爲自己人生的死局尋一條生路。

趙國上下除了暴怒的他們以外，都陷到了可怕的緘默裏。

李牧已死，整個邯鄲，整個趙氏都成了罪人。

幽靜遼闊的邯鄲城裏，這些衣着華貴的貴族們隔着高大的朱門聽到庶民們幽怨的歌聲：“趙人號，秦人笑。以爲不信，視地之生毛。”

除了橫行的盜賊，還有緘默的民衆。

他們徹底失去了對這個國家的信心，能跑得跑，跑不了的將自己的孩子藏在家裏，生怕再被這個無能的國家、無能的國君送到戰場白白送死。

而軍中也同樣緘默，飢餓的士兵、飢餓的戰馬，還有無罪而死的將軍，他們明明還身披鎧甲，明明前不久才爲了國家出生入死，而今，他們拿着空空的糧袋，摸了摸跟隨自己已久的戰馬，揮淚斬馬，斷了自己回鄉的念想，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然後折斷了本該對向敵秦亦或是被憤怒驅使着對向邯鄲的兵器，不戰不降。

在這一派絕望的緘默中，嬴政終於落子，幾十萬秦軍在長久的停戰歇息過後，精神抖擻、氣勢洶洶地湧向了趙國。

從北向南，從南向北，秦軍如黑雲壓城，滾滾而來，這一次這個失去信心、失去脊樑的國家再無力和強秦一戰。

王翦一改謹慎的作風，揮師大批秦軍南下，勢如破竹，趙國摧枯拉朽一般地坍塌。

李牧死後，趙國再沒有願意爲國背水一戰的將軍，就連當初跟隨李牧，後來親手送別李牧的司馬尚也請辭回鄉，不再出仕，趙國挑無可挑，竟然在這危難之際選了一個外人代替李牧原來的位置，做趙國大將軍。

這個外人正是齊將顏聚。

顏聚不傻，形勢如此，勝也是敗，敗也是敗，這並非他的國家，也不是個值得效忠的國家，他沒必要爲此拼上性命對上秦軍，於是剛一對上王翦大軍就匆匆敗退，隱匿戰場，再不見蹤影。

楊端和離邯鄲最近，李牧一死，前線也沒有主將拼命擋他，他打了這麼多年鄴城，總算真正拿下它，然後一路北上路經當初桓齮打敗的宜安，直攻邯鄲而去。

邯鄲歷經當初兇險的邯鄲之圍，終於迎來命運中又一次圍剿，然而這一次被打殘的三晉再沒有機會賦予他奇蹟，邯鄲城裏那羣高高在上，奢靡之極的貴族們終於明白大勢已去，他們擁簇着他們那個愚蠢且無能的王試圖逃向北地，茍延殘喘。

然而正在他們狼狽至極時，身爲趙遷的重臣、近臣郭開，郭相國，這個本該被他們擁簇着的人卻並不狼狽，他打扮得體，舉止從容，好像早就等待着秦軍兵臨城下的這一天。

他命令邯鄲開城，不要再做無畏的鬥爭。

到了這時趙遷才終於明白趙國早被滲成了篩子，難道只有當初鄴城會面的近侍背叛了他嗎？不、不，遠遠不止。

這個國家連國相也早已倒戈向秦。

趙國氣數早盡。

趙遷想起至今讓自己難以安眠的趙離春的死，想起她鮮血淋漓的面孔，想起她難挽死局時的眼淚，想起她很多年前對着年幼的自己極其溫柔親和的笑和伸出來的手，想起她折斷的脖頸和凌亂的衣裳，頭痛欲裂。

他看着衣冠禽獸一般的郭開，極其憤怒地抓住他的衣領，吼道：“你敢叛趙？你竟然敢叛趙？！是不是你，就是你，不忠、不臣！”

郭開不耐地看着他，道：“你以爲你是誰？你是被我一手扶上去的，沒有我就沒有你，就你也配得上我的忠誠？”

趙遷重重地吸了口冷氣，目眥欲裂，面目猙獰，當初那個錦繡堆裏養出來的廢物公子在這殘酷可怕的王座上待着待着，終於待出一點趙王的樣子。

但，爲時已晚。

郭開從他臉上竟然看出當初陰晴不定的先王模樣，怔愣了一瞬，緊接着又將他重重推開，別過臉，明明已經沒有再看他了，腦海裏卻不自覺響起先王的音容笑貌以及趙離春的聲聲泣血。

他緊皺着眉，整理了自己的衣衫，背過趙遷說：“我做了你幾年老師，不忍親眼見你被秦軍活捉喪盡顏面，我給你機會逃出邯鄲。”

趙遷狠狠瞪着他，並沒有因爲他的放過而鬆下一口氣，然而茍且偷生的臣子們扶着他雖然對着郭開同樣憤怒，卻也竊喜可以離開被圍困的邯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