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荊軻此秦【二更】 他的阿雉一 （2/5）

[趙人挑撥，蜀人謀亂，雉執王劍，滌盪餘孽，又立信法，震懾奸猾，大興水利，大興商路，使流離凋敝之土，三年而富，助克趙邦。]

[廟算誅心，以糧爲刃，以金爲箭，催其腹心，裂其上下，功在伐謀，在兵之先。]

[自周以來，未有女子以不世之功，受裂土封君之實，此非寡人因私破例，乃以雉功業不得不賞，不得不尊。]

[以雉之功，非以爵碌厚之，非以君號尊之，不然不足以表天道，表寡人之心。]

[今參酌天意，稽考典籍，擬授璽印，以定名分。]

[授其穆文君之璽，御史大夫之印，特許雉以君位行御史之權，監察百官，整頓內務，助秦一統，共饗太平。]

[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秦王政，親詔。]

遼闊蒼涼的祭壇上，豪邁厚重的秦樂若隱若現。

馬車前象徵功績的雙功扇輕輕扇動，呂雉終於在侍從們的催促下，在李斯高聲聲明中，在嬴政含着笑意的注視中，身着秦臣朝服，緩緩拾階而上。

在李斯聲明時，隨行的史官將這一幕幕通通詳實記下，之後甚至會有史官將嬴政寫給她詔書銘刻金石之上，流傳千年。

她一邊走，一邊凝視着越來越近的嬴政，她看着他那張越來越像陛下的臉，心潮湧動，許多複雜的心緒交織着，讓她無法清晰地描述和吐露。

她沒有想到如此高貴的王會用這麼盛大的儀式，要在萬衆矚目下封她爲君。

如此盛大，讓她不由得想起前世那場劍拔弩張的封后大典。

那時也是大勝過後的大封，項羽垓下大敗，曠日持久的楚漢之爭聲明終結，劉邦還至定陶，奪齊王之兵，徹底敲定天下，尊爲皇帝，當月呂雉被受封皇后，成了第一個皇后。

然而天下初定，從上到下的秩序混亂，封后大殿上，各諸侯間仍蠢蠢欲動，大典上劉邦一面嘻嘻哈哈，一面卻重兵把守，就連受封的呂雉本人也帶着劍，隨時準備着應對可能的動亂。

大漢初定，百廢待興，哪有現在這樣的排場，哪有這樣現在這樣的安定，哪有現在這樣的……真心。

對，真心。

呂雉擡頭望着高臺上在肅穆秦樂中笑意平和、氣勢磅礴的秦王，心想，當初劉邦並不是真心封她爲後。

是迫於禮法孝義，迫於軍功老臣施壓，迫於彭城慘敗從頭再來後對呂家的依賴。

其實當初的問題不在立後，而在立太子，劉邦只能立劉盈，自然而然地也只能尊她這生母爲後。

以當時的情況，他是不可能繞過身爲劉盈母親的自己的。

這就是她爲何封后。

但你要說真的沒有真心嗎？

或許是有的，不然也不會順勢而爲。

可這裏頭利多、情多，分辨起來都是自取其辱，漫長而兇險的政治鬥爭裏呂雉早已懶得去計較這些毫無意義的東西了。

她也很多年沒有想起當初封后的事了。

或許是這典禮太隆重，或許是這封她的人太用心。

讓她這枯槁的靈魂也忍不住動容。

她現在很清楚，陛下不是王上，而即便不是陛下，即便他們不是莫逆之交的好友，尊貴的王上對待她這出身卑微的女子，仍然願意以重禮、重誠相待，這是超越所有君主的知遇之恩。

這恩重的呂雉不知道該要如何才能去償還。

呂雉在料峭春日裏，倒吸一口冷氣，胸膛卻極爲灼熱滾燙，她在人間這跌宕起伏的九年裏，在昭告天下的功績裏，拾階繼續向上。

玄色的旌旗飄揚，恢弘的秦樂奏響高潮。

呂雉終於和嬴政一同站在了高臺上，餘光一掃，地上浩浩蕩蕩的隊伍都變得渺小，那些衣着玄衣的秦臣一排排一列列化作了北歸的玄鳥，拱衛着、簇擁着高臺上的兩個人。

呂雉心潮澎湃，恍惚間，好像回到了當年權傾朝野，壓制諸侯的時候，她忍不住摸了摸臉龐，摸到了細嫩年輕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