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荊軻刺秦【二更】 “萬請王上 (1/2)
第167章 荊軻刺秦【二更】 “萬請王上
嬴政是個相當大方的王,只要能夠獲得他的認可,再卑賤的人也能獲得難以想象的機會。
趙高沒想到自己有一天能走進大秦議事的大殿上和秦國那羣高貴的朝臣站在同一處,他聽着朝臣們各懷心思的竊竊私語,激動、緊張的連毛孔都在震顫。
不像對嬴政那麼謹慎卑微,他走上朝堂竟然敢於去直視這羣隨時可以捏死他的大人們,某種意義上,他的傲慢遠不遜於呂雉。
待趙高站定,朝着嬴政和羣臣一一行過禮後,嬴政介紹道:“此人是穆文君一案的關鍵人物。”
“昔日穆文君遠赴蜀地,平定蜀亂,曾向寡人尋求過離宮對嫪毐餘黨熟識的舊人,此人是其中之一。”
“蜀亂平定後,此人經我同意留在了蜀地協助穆文君各項事務……”嬴政頓了頓,又道,“包括蜀地流傳甚廣的秦律問答也出自此人之手。”
羣臣譁然,訝異地看着趙高。
趙高感受衆人訝異的目光,拱手微低着頭,脊背卻挺得筆直,他說:“秦律問答乃是女君命我寫的。”
“既是穆文君下令,那擅改秦法之事也是板上釘釘了哦。”王綰疊着手,輕輕說。
緊接着他,身後無數精通秦法的朝臣們紛紛出列,忿忿不平地朝着嬴政道:“商君立法,百世不易。穆文君在蜀地擅改秦法,是敗法之端,亂國之始!”
“是啊,變更國法,需經過朝廷合議,王上覈准。穆文君當初以一郡守之權,行變法之實,實在僭越。”
“早就聽聞女君在蜀地隻手遮天,而今又被查明亂法一事,以此觀之,王上,”說話的人對着嬴政揚聲道,“女君非但沒有資格再任御史大夫,更當以‘亂法’之罪論處。”
……
趙高聽着他們接二連三地說着,大概知道爲甚麼當日向來口齒伶俐的呂雉不說話了,因爲他們沒有說錯,呂雉自己也明白以當日他們在蜀地改良的行徑真糾察起來,說清楚是沒用的,因爲他們一開始就沒理。
趙高在他們此起彼伏的問責聲中,朗聲打斷他們的話:“諸位大人難道不知秦國二十幾個郡裏,叛亂最多的就是蜀地?!”
衆臣被他一卑賤奴婢忽然喝聲打斷,既震驚又忿怒,趙高向前一步,無視了他們的憤怒,繼續道:“諸位大人揣着手穩坐咸陽,富貴榮華收受不盡,當然可以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蜀地情況實在特殊,當初又有趙人挑唆,動亂頻發,女君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平定局勢,正是大亂初定,百業凋敝的時候,如果再照搬原先的秦法,只會爲人利用,非但不能富蜀利民,還要車毀人亡,再生動亂!”
“再者,秦法規定,剟定法令者,才罪死不赦。”趙高問,“可女君改了嗎?她一個字也沒有動!”
“商君有言,法以強國,法以利民,而不是固步自封,成國之藩籬。女君所爲,乃因時釋法,因地制宜,以一時之權變,才能求得長久之法治。”
“不是所有的御史都懂法,也不是所有的御史都像女君這般忠於秦國、忠於王上,”他道,“昔日蜀郡監御史尸位素餐,郡守、郡尉雙雙身亡,束手無策,甚至閉關自守,害得局勢越發嚴峻,害得蜀郡全境差點淪陷,待到女君坐鎮郡中,平定局勢,他又與開明氏暗通款曲,妄圖借王上所賜的監察之權要女君的命,讓我蜀郡再度陷入大亂。”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權;非常之地,當執非常之法。”
“女君身攜秦王劍,在蜀郡行非常之權,執非常之法,無罪。”
“無罪?”王綰皺着眉開口道,“非常之時、非常之地就是女君改法的緣由嗎?如若這般,我秦國天下,多的是有理由改法之人。”
“王上,”王綰主動出列,道,“女君雖然對秦國貢獻卓越,但這不是她可以爲自己開脫的理由,如若這般當初秦法在秦國就一定推行不下去,秦國之所以是諸國裏唯一變法成功的,就是因爲秦法嚴厲,無人敢於挑戰秦法秦君的權威。”
“王上!女君的事請您一定慎重決斷,”他皺着眉,極度擔憂地道,“若是輕易放過,就是開了錯誤的先例,此例若開,天下郡縣皆效仿,秦法如同泥塑!”
王綰是秦國重臣,又是商鞅以來世代爲官的功勳之後,他的話代表了大多數秦國舊派官僚。
趙高於是跪了下來,朝着嬴□□首,做盡卑賤的奴婢姿態,他才道:“此前諸位大人所爭皆在女君改法是否有罪,而小人以爲,女君所改並非秦法,既然一字未改,何談改立秦法呢?”
王綰看向他,趙高將頭顱低得更深:“律法如劍,釋法如執劍之法,寶劍不可變,劍法可變,昔日昭襄王時,穰侯治陶邑,也曾據商賈之便重釋關市令,並未受到責難。秦國百年,釋法微調並非先例,因時而變,因地制宜乃是尋常。”
“此言差矣!”王綰道,“當初穰侯所行乃是秦王特許,女君昔日不過一區區郡守,豈能模擬?”
“女君並非一區區郡守,乃是王上特許的郡守,若非王上特賜王劍,女君一個女人怎麼能執掌蜀中?女君手執王劍,就有非常之權。”
嬴政要他趙高把事情鬧大,那他就甚麼話都能說。
他在大殿上重重磕頭,在這法紀嚴明,以法爲尊的國家,口出狂言:“王上,法爲死律,勢爲活水,以活水行死律,纔是治國真諦!”
大殿因爲這句膽大包天的話陷入了嚇人的寂靜。
“住口。”寂靜的大殿忽然傳來李斯沉着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