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又見長安【二更】 至此,呂雉 (1/3)
第181章 又見長安【二更】 至此,呂雉
時隔五年,劉盈像是又被呂雉大庭廣衆之下扇了一巴掌。
他轉過眼,震驚地看向呂雉,他紅着眼睛,難以置信地問:“我放肆?我……放肆甚麼?”
“是你奪走了我的位置,是他奪走了我的位置,讓我、讓我!”劉盈提起一口氣,竟然哭了,“皇帝做不了皇帝,兒子做不了兒子。”
劉盈一把抓住呂雉衣襟,他湊得很近,他們位置是平視,可劉盈提起呂雉,絕望地仰望着她,問:“你究竟是甚麼人?你是我的母親嗎?你是無論如何都愛我,都始終站在我這邊,都護在我身後的母親嗎?”
呂雉覺得他這個問題,問得莫名其妙,她低頭看着他,眼中的困惑刺痛了劉盈,他不明白,明明是呂雉做錯了,爲甚麼她擺出一份他無理取鬧的表情。
彷彿那個做錯了的是他。
是啊……她怎麼會意識到自己錯了呢?
她身居高位已久,生殺予奪已久,勝利己久,她是大漢最英明的主,是子民最仁愛的君,是臣子們最膽寒的陛下。
她怎麼會錯呢?
誰會在乎她作爲一個母親的錯處呢?
劉盈深吸一口氣,想,呂雉很不幸是個女人,若他是個男人,遇上他這麼不聽話的傀儡,早就將他換掉,換成另一個孩子了。
可她偏偏是個女人,獲得孩子太不容易了,所以哪怕遇上一個不聽話的,也只能忍着、哄着、讓着。
“你曾說過,爲人者當有悲憫之心,孝悌之德,不得無故殘殺生靈,不得對庶母、庶兄無禮,”劉盈深吸一口氣,撕心裂肺地說,“這是你說的,這是你教的!!!”
呂雉愣了一下,木然的神情裏終於有了異樣。
她緩緩地轉過頭,看到了身後哭泣的劉長,看到了殿裏碩大的銅鏡。
她在那張鏡子裏看到了面目全非的自己。
劉盈看到呂雉終於有了動搖,質問的眼神裏也有了軟弱,他嘶吼着,懇求着:“你不是我母親,你是披着母親皮囊的怪物,把我的母親還給我,還給我!”
呂雉卻並不爲自己的變化感到特別意外,更遑論反思自己了。
她既不爲從前單純的自己感到羞恥,也不爲如今滿手鮮血的自己感到恐懼,那些歲月裏的背叛、侮辱、磋磨、鬥爭改變了她,也成就了她,讓她變成現在的模樣,這是她不能更改的現實。
她就是她,現在的她更是她。
她當初沒有選擇後悔的餘地,而今沒有追悔莫及的想法。
劉盈作爲她的兒子,作爲活在她庇護下的兒子,有甚麼資格來質問她呢?
他敢這樣質問劉邦嗎?
呵,他如此對她不敬不過是仗着她所給予的寬容罷了。
她過於寬容,所以把刀遞到他手上,一次又一次地被他刺傷。
他說她不愛他,可是如果不愛他,怎麼能容許他如此傷害自己?她就是因爲愛他,所以從未將他逼到真正的絕路,讓他總以爲自己有所退路,以至於可以說出這樣讓人肝腸寸斷的肺腑之言來指責她、怪罪她。
萬箭穿心不過如此。
呂雉慢慢眨了眨眼睛,反問:“你在討要甚麼?母親?還是愛?”
“我不是你母親嗎?我生養了你,自問不曾失職半分。”
“我不愛你嗎?你要甚麼我給甚麼,生命、皇位、女人……呵呵,哪怕是男人,你如此荒唐,如此愚蠢,如此怯懦,我有說過你半分嗎?”
“你難道愛我嗎?!”劉盈質問她,“你總是在教我帝王之術,治國之道,可是你從未交權,從未讓我干涉政事,從未給予我自由。而我!我給了你執掌權柄的理由,給了你屢次羞辱我的機會,權力、地位、聲望、男人,你哪個沒拿到?你總說這些是你爭來的,可是沒有我,你拿甚麼爭?!”
“你到底、到底還要怎麼樣?”劉盈看着她,驚恐地道,“你要做大漢的主人,讓劉呂合流,讓劉成爲呂,讓呂成爲劉,你要你的血熔鑄在皇位上,一代一代又一代,你要做真正的陛下,你要成爲真正的尊貴。”
“這天下是先帝打下來的,也是哀家守着的,有我呂家一份怎麼了?”呂雉道,“是你父親背叛了我,是他不忠,是他找了一個又一個女人,生下一個又一個孩子,違背了當初的誓言。如果不是如此,誰會分走我們的權力?誰會分走我們的天下?我用得着每天提心吊膽,用得着處心積慮地跟那羣諸侯、功臣周旋嗎?”
“我是一個女人,只是個女人。男人的前途是封侯拜相,女人的前途是相夫教子。那我要丈夫的忠貞愛戀,要孩子的乖順聰明,要家庭和睦,要權力、要地位、要財富,要屬於‘我們’的家業昌盛,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