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帝國之殤【二更】 “三年以後 (1/3)
第220章 帝國之殤【二更】 “三年以後
秦王政二十年,夏八月,呂雉終於趕到了大梁。
十年前,呂雉曾代表秦國出使列國,那時她順着鴻溝而下,第一站就是魏國大梁。
比如的大梁酒香四溢,熙熙攘攘,好不熱鬧,而今卻大變樣,雖然這裏已經被王賁率軍好好“收拾”過一遍了,但是戰場的殘骸依然存在。
這裏剛剛結束一場瘟疫,地面還積着雨水和殘留的河水,這些水和着泥,將整個城市變得分外污濁,而除了地面,整座城市的文明——宮殿、民居、集市都覆蓋着淤泥。
整個大梁酒香不再,遺留的是濃重的臭味兒。
死亡的腐臭味兒。
這裏不知道死了多少人的母親、多少人的父親、多少人的兒子、多少人的女人,以至於能夠造就這樣大的墳場。
翠翠不適地皺起眉,蒙毅常年混跡在戰場上倒是習以爲常。
呂雉活在亂世裏本也該習以爲常,可被死亡的味道籠罩着,她五臟六腑都在躁動,掀開車簾,被撲面而來的臭味兒所襲,呂雉捂住嘴,難受地乾嘔。
蒙毅慌忙下馬,鬧着要給她找大夫。
呂雉擺了擺手,拒絕了,然後轉過頭,繼續幹嘔。
王賁還在處理魏國投降的後續事宜,聽聞呂雉來了,在郡縣還未搭建好班子之前,作爲如今魏地最高長官,接待了呂雉。
呂雉好不容易摁壓住反胃的感覺,結果接過王賁的茶水,剛抿了一口,又要吐了,王賁驚詫地上前,道:“女君這是怎麼了?”
呂雉擺了擺手,翠翠答道:“城裏味道實在是……女君聞着受不了。”
王賁瞭然,收回手,暗歎了口氣,大梁的慘狀與他有直接責任,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不好多說。
他放下茶,待呂雉緩過來後,對她說:“大梁如今不是個好地方,雖說國尉心願在此,但我以爲可以挑個稍微遠離一點的地方入土爲安。”
呂雉捂住嘴,淡道:“國尉是在華陽一戰屍堆裏爬出來的將軍,怎麼會在意這點兒味道?”
“他經歷過鄢郢之戰,知道大梁最後會變成甚麼樣子,他……不在意,人終究是要落葉歸根,不管故土變成何種模樣,始終都是要回去的。”她看着王賁,“你說是不是,王將軍?”
王賁應諾。
在秦軍殘忍地屠殺魏國宗室,尤其是泄憤一般殺固執着始終不肯開城投降的魏王假一脈時,呂雉將尉繚安葬在了大梁。
她一身白衣,特意請了大梁本地人主持尉繚的葬禮,這是完完全全符合魏國風俗的葬禮,她將葬禮辦的極大,城中上上下下都一片縞素,一些沒有能力也不敢辦葬禮的庶民趁機給自己的親人入葬。
秦、楚葬禮時爲彰顯對逝者的緬懷之意,總要多次高呼逝者,但魏國不同,魏國以爲人有三魂七魄,叫來三魂短暫的歸位,以示生者對亡者的哀思。
於是,在尉繚出殯時,呂雉專門安排了人在屋頂上高呼三聲:
“尉繚,歸來兮。”
“尉繚,歸來兮。”
“尉繚,歸來兮。”
哭喪的人聲音極具感染力,聞着無不動容、涕泣,這哭魂的聲音在如今顯得極爲寂寥的大梁裏也格外隆重,很多人都聽到了。
那些失去親人,死不敢死,卻也活無可活的庶民聽到呼魂無不落淚,有些喪親太痛的庶民跟着高喊家人的姓名,想要把慘死的親人喚回來再見一面。
呂雉聽到不一樣的姓名,偏過頭,蒙毅道:“是一些庶民在喊,要讓他們閉嘴嗎?”
“不可,”呂雉說,“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他們喪親已經很痛了,如果再不讓他們寄託哀思,他們又怎麼走得出來,活得下去呢?”
蒙毅生在將門,將門是不允許有這麼軟弱的東西的,但他被派給了呂雉當然就要聽呂雉的話。
何況,他自小就最聽呂雉的話了。
呂雉說不可,他就找上王賁,不但不準自己手裏人阻止庶民去哭,也不讓他手裏的人去阻止。
王賁哪管這些,如今論職位呂雉最大,當然隨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