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百家爭鳴【二更】 “空談只會 （1/2）

第274章 百家爭鳴【二更】 “空談只會

場中陷入了一陣靜默，良久，牧朔撐着膝蓋，站起來，對秦王、秦後恭敬地俯首一拜，而後沉默地離開了學宮，隨行的墨者見狀也跟着走了。

嬴政見狀，對着身後的蒙毅吩咐道：“找個人，就以王后的名義讓他們暫且留在長安。”

蒙毅應諾。

正待蒙毅派人去追離場墨者的時候，李斯也終於上了臺。

儒家體系太過完善，論治國的理論，確實強過在場太多家了，所以在場百家，幾乎儒家獨樹一幟，縱橫家、名家、雜家這些都沉默不言了。

眼見着儒家已經連着打敗了兩家，身在以法爲本的秦國，作爲秦國廷尉的李斯怎麼會允許儒家一家獨大的局面出現呢？

嬴政斜靠在桌子上，看着李斯上場。

淳于越已經連勝兩場，被墨家的瘋狂嚇得緩了口氣，到底有些獲勝得意氣，對上這列國聞名的秦王之“師”鬥志昂揚。

李斯比混不吝的盧生、比瘋狂偏激的牧朔要體統太多了，他上場朝着淳于越挺直腰桿，禮貌卻高傲地一拜，待淳于越也回禮過後，正式做到了位置上。

淳于越還在斟酌言辭，李斯就率先從他的立論上攻擊，他道：“先生說要長安，要明辨人倫、施行仁政、教化萬民，要自身修德，然後推己及人，安定天下？”

淳于越哼了一聲，李斯便道：“人性本惡，好逸惡勞，趨利避害，這天下的百姓多得是屈服威嚴，少有能胸懷大義、捨生取義的，不然墨家不會凋零，昔日孔子周遊列國，真心相隨的也只有幾十個人。”

“要想長安，首先要除暴安良，但德厚不足以除暴安良，唯有威勢可以，你們一遍又一遍在說教化萬民，不興法度，相信人心向善，其實根本就是掩耳盜鈴、自欺欺人的虛妄之論。”

攻擊性很強，很好，這很法家。

淳于越正欲反駁，李斯卻不給他機會，繼續道：“你們總說教化萬民學禮，彰顯德行讓人向善，好，就算你教化得成，那你教化人總得有個能讓人學習的榜樣？榜樣是誰？又是堯舜禹等先賢嗎？”

李斯冷笑幾聲，道：“武王伐紂到今天七百多年了，虞、夏據今又是兩千年，這麼多年了，他們的德行誰能考證到真假？”

“你們連舜、禹都考證不了，還想去效仿更早以前的堯嗎？誰來給他們的德行作證？你們嗎？你們憑甚麼可以擬定先王如何？憑藉空口白牙嗎？”

這是往儒家的根兒上罵了，淳于越果然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但李斯還能說得更難聽一點：“你們沒有經過事實考證的東西就自以爲是武斷下結論是愚蠢；沒有確定是真是假就拿出來做憑據是欺騙。你們儒生就是又蠢又壞！真不知道是怎麼招搖撞騙至今的！”

臺下的儒生怒而大罵，淳于越也深吸一口氣，壓着心口，把臺下坐立不安的學生摁住，對李斯反罵道：“先王的事是不好考證，那你們呢？一味強調人心本惡，將百姓當做畜生、敵人去驅趕、威脅、拷打，如此行爲和暴虐的禽獸何異？”

“不教而殺謂之虐；不戒視成謂之暴；慢令致期謂之賊。”淳于越喘了口氣，冷道，“自古以來，刑罰只能爲政之輔助，歷朝歷代，王君立國靠信靠道靠義，卻沒有靠刑殺的。”

“你們不考慮制民之產，教民之法，等到人家活不下去了又不通法度禮義，直接刑殺，如何服衆？！這分明就是在逼所有人往死路上走，此爲亂國之始！仁義否？暴虐否？”

李斯嗤笑一聲道：“何謂仁義？”

他用一種譏誚的語氣問：“仁者愛人？”

“若論愛人，這天底下誰也越不過父母之於子女，但是他們如此仁、如此愛，能換來子女百分之百的孝順嗎？不能。”

“你們總說父父子子君君臣臣，也勸誡君王要把百姓當自己的孩子去看待，可君主之於百姓遠不如父母之於子女，子女尚且能不孝，百姓又怎能忠義呢？”李斯頓了一下，道，“你們總愛拿先王揮淚行刑來證明君主之仁，但他最後沒有行刑嗎？他的眼淚是用來收攏人心，他的用刑是彰顯法度的，你瞧瞧，就算是在你們口中的先王心裏法度仍然在第一位，如此，仁愛究竟能不能用來治國很明顯了。”

“對你們來說，修身治家平天下，孝悌永遠爲先，可自古以來忠孝不能兩全，對國君來說一個爲了侍奉老父而屢次出逃的士兵是國之害蟲，一個爲了正義而大義滅親的百姓是國之幸事。”

李斯咄咄逼人，淳于越氣得站起來了，他大喊道：“先聖有言，刑治不如德治，霸道不如王道，重利輕義，國必危……”

“不要再談你們的孔孟二聖了！”李斯揚起手，大喊道，“他們配做聖人嗎？！”

淳于越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儒家爲百家之師，哪怕平日裏吵架，其餘各家也不會真的如此忤逆，更不會直接罵到大興私學的孔孟身上。

但法家就是罵，他們除了帝君，誰都敢罵。

甚麼仁義道德都是虛妄的狗屁。

“那孔丘成天禮儀道德，可他是甚麼出身？父母野合！所有人都不認他是叔梁紇的孩子，他們寧願要個跛腳的哥哥都不要他，他連父親葬在哪都不知道！”李斯真是甚麼都敢說，“孔丘大談孝道，好啊，他對他母親孝嗎？！爲了要個貴族身份，母親死了停靈在外，不肯讓她入土爲安，非要父母合葬，但是孔家上下誰理他了？還要一個完全的外人，一個同樣的庶民挽父的母親告訴他，他才能把停靈已久的母親安葬在父親冢中。”

“一個外人都知道他父親在哪安葬，他不知道，孔家真的想認他嗎？！他不清楚嗎？他不明白嗎？哪怕母親無法安葬也要如此！他這輩子都在‘正名’、‘孝悌’，原來孝是侮辱母親，名是強逼宗族。”

呂雉都被李斯嚇到了，她埋着頭想，這是可以說的嗎？

沒甚麼不能說的，法傢什麼都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