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百家爭鳴【二更】 “笑你想我 （1/5）

第276章 百家爭鳴【二更】 “笑你想我

李斯僵了一瞬，隨即表情冷下來，問：“法家如何毀天下，如何毀秦？”

他抱手朝天一敬：“自魏文侯任用李悝變法，我法家正式開宗以來兩百年，列國之間爲了爭霸，無不對法趨之若鶩，魏國變法，成爲列國最強，之後是楚國、韓國……這其中唯有秦國實現了徹底的變法，於是自商公開始，一邊陲之國，迅速崛起，到惠文王時就有力氣強硬奪回河西之地，南征楚，奪巴蜀，定東出版圖，到昭襄王時，更是將三晉打到失了大半版圖，連楚國的王都也能大滅，若非長平之戰損耗太大，恐怕今日天下已經歸秦。”

“法家是毀天下、毀秦國嗎？”李斯冷道，“無我法家，何來的國富兵強，天下一統？！”

“呵呵，你不必反覆提及秦國的偉大，列國的愚蠢，”黃石公道，“這世上最早的法家不在魏國，而在齊國，在齊國的管仲。”

李斯頓了一下，沒有反駁，韓非此生最爲推崇的人不是甚麼孔聖人、李祖師，而是管仲。

管仲這一生不空談仁義，極其務實，他靠制度、靠賞罰、靠權術強國，對內官山海，集君權，對外尊王攘夷，制霸列國，齊國經歷了窮兵黷武的齊襄公加之後來因公子繼位，內憂外患不斷，結果管仲治國三十多年，國富兵強，生生將齊桓公推向春秋首霸的位置。

可以說在管仲面前，齊桓公的個人能力其實是可以忽略不計的，之後姜姓呂氏在管仲去世後更是昏招頻出以至於國民忍無可忍又開開心心地讓肖似管仲的齊相田氏順利代齊。

衆望所歸的田氏代齊，簡直在血統至上、等級森嚴的時代是個奇蹟。

但在齊國就是做到了。

田氏上位後繼續管仲的政策，短短几代人，齊國又是最早稱王，齊國真是自姜子牙建國以來，就沒混差過，明明他們一開始拿的是最貧瘠的土地。

早在齊作爲老牌強國，大開稷下學宮，容納天下士人，百家爭鳴的時候，秦國才反應過來發布招賢令，圖謀變法。

“齊國因有姜子牙定簡禮務實，因循順勢，清靜無爲之國策而在一貧瘠之地鑄造出強齊，又因管仲官山海、明法度而造就霸齊，然後田氏代齊繼續與民不爭，國富兵強。”黃石公淡道，“齊國一直在用法，可用的是順應自然的法，你以爲齊國爲甚麼衰敗？因爲蘇秦？因爲孟嘗君？不對，形勢的大變永遠不會某一個人、某一件事，而是一種無法言說、人心齊聚的力量。”

“傲慢的力量。”

“齊人稱霸已久，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在時機未到時，展示出忤逆形勢的野心，在沒有大義的情況下滅強宋，蔑東周，引得列國駭然，最終五國敗齊，沒有天險的齊國就此由第一強國淪爲茍延殘喘的小國，他們忤逆了當時的時勢，於是錯過了之後的大勢，讓晚他太多的秦成了大勢。”黃石公道，“齊是因爲沒有明法度才敗的嗎？不，它是因爲逆道而行之，就如未來一意孤行的秦。”

李斯鐵青着臉，問：“何爲道？何爲順道？何爲逆道？”

“道可道，非常道。”黃石公平靜地解釋道，“這句話說的是，能被輕易說出口的、下定義的東西並不是真正的道。”

“而是你們法、儒的術罷了。”

“但道又並非是玄乎的東西，”黃石公擡起手，看着自己手裏流動的風，“它是規律，是變化，是時勢。”

“周室式微，諸侯並起，禮崩樂壞，紛爭不斷，強則強，弱則亡，上害怕宗祠破滅拼命爭霸，下厭惡戰爭頻仍渴望和平，在這上下人心的驅動下，形成了一股‘歸一’的力量。秦與齊都在順應這種力量，”黃石公頓了一下，不帶一絲感情地說，“但秦成了真正順應時勢的贏家。”

嬴政頓了一下，和身側的呂雉對視一眼，看向黃石公的目光探究和認真了些許。

就算是仙人也不能把人間的形勢說得這麼清楚，這怕不是甚麼真正的仙人，而如他所說是個流落天地的浪蕩客。

嬴政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懷疑，他輕聲對呂雉說：“他對你們齊國的過去好像太清楚了些。”

呂雉瞪大眼睛。

呂氏還真差點出過仙人，對，是差點。

據傳八百年前的商周之爭是有仙人下場，表面是人間王朝之爭但背後是各派仙家大戰，其中勾連仙人與凡人的就是呂氏先祖，後來武王定周，呂氏先祖本有機會得道成仙，但他自我放逐，選擇做一個凡人，終老人間……但這些東西太不靠譜又太遠離塵世了，周史書沒記，齊史書也不記，時間長了，誰都當是傳說，也沒有誰真的放在心上。

秦齊哪哪都不同，但都很務實，所以哪怕齊國靠海，仙人傳聞從不斷絕，哪怕呂家先祖就是傳說中的神仙本仙，也沒齊人把他們真當回事。

有事相求就拜拜，沒事相求就拜拜。

齊人尤其不愛拜有仙人傳聞的姜子牙，原因很簡單。

他不靈。

一個不靈的祖宗只會被務實的齊人開除神籍。

呂雉趴在嬴政背後，眯起眼睛，仔細去看，但還是看不清。

“別看了，”嬴政道，“跟你一點不像。”

“就算是先祖也該不像了吧，”呂雉嘟囔道，“這後面都塞了多少個母親了？”

人類真正的血緣傳承在母系一脈，父系傳承的不是血脈，而是一份能帶來榮耀和富貴的姓氏，以及一種家族的精神和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