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天下歸秦 所謂伊人， （1/3）

第297章 天下歸秦 所謂伊人，

呂雉不嗜殺，但也絕不是個好人。

或許是嬴政站在她背後，做了太多殺戮之事，將她反襯得非常溫和，所以這羣已經被敲打過的傢伙就敢在這麼重要的宴席上背靠着呂雉的長安學宮故意爲難嬴政。

呂雉決不允許自己成爲嬴政爲難的理由，也絕不允許有人藉着她想要復辟分封之事，在朝野上下皆都反對的情況下，她在盛怒之下，超越秦法都沒有刑罰將淳于越及其背後所代表的“分封”派系處以極刑。

但哪怕在這種情況下，仍然有不少人敢於替淳于越求情，呂雉不負誓言，來一個殺一個，只要敢來的全都算作淳于越的朋黨，入了被殺的名單之中。

酈食其見呂雉簡直跟瘋了似的，也想去勸，但被陳平趕緊攔下來了，他道：“你說的道理，皇后當然明白。”

“既然明白就該停手了，”酈食其急道，“如今天下剛定，就這樣殺儒生，不怕天下的讀書人反噬嗎？”

陳平沉默片刻，端起茶，道：“皇后沒有專門殺儒生，她只是在殺一種思想。”

酈食其頓了一下，陳平讓他入座，酈食其脾氣着急哪裏會坐，陳平又道：“這不是郡縣與分封之爭，而是世祿世卿思想的回潮。”

“地域遼闊，人心不穩，以宗室、功臣拱衛關中，封國勤王？”

“如果這麼好，昔日周王室爲何衰微？”他問，“難道是因爲周幽王爲了一個女人失信於諸侯導致的嗎？不對，他當初要寵幸褒姒、改立幼子是因爲外戚姜姓太強，不得不變，那爲甚麼外戚姜姓會那麼強呢？是因爲姬週四百年來過於依賴。”

“那爲甚麼又會對姜姓那麼依賴呢？”

“因爲列爲諸侯，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經不聽周王室調令了。”

酈食其愣了愣，陳平用一種平緩、冷靜的語調說道：“分封建國的下場就是地方過強，各自爲政，不聽王權，然後合併的天下再分，而後再是亂世，反反覆覆，週而復始。”

“這種事他們不知道嗎？不是不知道，掩耳盜鈴罷了，”他道，“昔日齊國田文憑藉薛地，獨自封國，對內專權，對外聯合各國打殘自己母國，害的強齊一夜滅國，稷下學宮付之一炬，他倒是龜縮齊國分封給他的薛地，安然終老。”

“他們跟着齊國艱難復國，齊國喫過的大虧，他們不是不知道，那麼爲甚麼哪怕喫過虧還要鼓吹分封？”陳平平淡道，“因爲他們懷念大周，懷念分封，懷念死掉的六國，懷念世襲的貴族，懷念天子永遠是天子，諸侯永遠是諸侯，卿大夫永遠是卿大夫的時代。”

“長安學宮算甚麼呢？只不過是朝廷一處的依附，只有一處的依附，那麼有了朝廷纔有了士人，朝廷可以規範認定甚麼叫士人，有功勞、憑律法、尚德行的，才能叫士人。”

“可若這天底下不只一處可以依附，那麼國君不能獨斷，貴族可以割據，士人可以遊走在其中，自由縱橫。”

“田常爲甚麼代齊？是因爲狡詐嗎？不是，是因爲姜齊王室爛透了，民心向背，齊民歸田歸之如流水。六卿裂晉的禍端又是自甚麼而起的？還不是因爲分封。”

“他們說的理由根本不是理由，所有的言辭不過是粉飾他們想要倒行逆施，復辟特權而已。”

“大秦代周不是要成爲周，大秦論道也不是分裂之道。”陳平道，“與歸一相對而行的思想必須抹滅。”

“可是思想一旦種下怎麼抹滅？”他道，“只能絕斷傳承，血緣的傳承，師生的傳承。”

“酈先生，這樣倒行逆施的思想，皇后殺定了，你又何必攪合其中，讓皇后爲難呢？”

酈食其沉默許久，最後道：“我明白了。”

說着，他還是朝外走，陳平以爲他還是執迷不悟，起身跟上，酈食其擺了擺手，對着他道：“我能縱橫捭闔，以口舌拿下齊國，就能縱橫在士人之間，讓大秦少造殺孽。”

這一場席捲整個士人羣體的大動盪，在第二年春耕時落下帷幕，呂雉不嗜殺、不濫殺，但是也絕不心慈手軟地少殺、漏殺，每個要殺的人都上了她的桌前，確定以後再殺，不殃及不涉及其中的儒生，更不會牽連其他學派。

酈食其周旋其中，也在遊說各家和儒生，告訴他們呂雉所殺的不是淳于越，而是犯上作亂，膽敢以古非今、動搖國本的逆臣，不要輕易捲入局中，讓呂雉誤殺無辜，讓大秦錯失良才。

呂雉雖然敲打百家，但也向來厚待，有才有能者不管出身如何，她都能給機會，百家都是她門下舍人，他們對她的崇敬是遠超秦國任何一個人的，他們甚至將其看做天下長安的希望，大家那麼激烈地勸她，就是害怕她忽然發瘋，讓秦變成以前的秦，但酈食其遊走期間做了調解者，讓大家小心翼翼地放下戒心，選擇相信呂雉。

呂雉不負他們的期待，確實沒有大規模的屠殺，在殺盡淳于越一脈後，她第一次以皇后的身份發佈了告知天下文人的詔書，有理有據有情地告訴他們秦絕不會做大周，大秦求的就是歸一大道，矢志不移，絕不容許任何動搖國本的思想挑釁。

爲了彰顯她確實沒有苛待儒生，她沒有把荀況推出去當理由，她在儒生裏挑了尚且年輕的孫叔通做了贏子謙的老師。

贏子謙是她唯一的兒子，也是嬴政最偏愛的兒子，是極有可能坐上皇位的公子，此等信重，大大安撫住了儒生，除此之外，她在之後更加重“文”，在覆蓋各地的學宮裏都挑選了許多儒生爲秦禮之師。

恩威並施之下，這一場巨大的□□才終於過去，而在此之後，確實無人再敢在嬴政面前提分封之事了。

過剛易折，過壓易反，像這種軟硬皆施，恰到好處。

嬴政大爲讚賞。

荀況後來因此說了呂雉幾句，他是很不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