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天下歸秦【二更】 “很快就會 （1/3）

第314章 天下歸秦【二更】 “很快就會

這一場兇險過後，伴着秦宮剛剛誕下嬰兒的啼哭聲，暗潮洶湧的儲君之爭被徹底擺到了明面上。

嬴政一改往常的沉默和放任，大力打擊了長安學宮出身的朝臣，出席宴會的人多多少少都受到了處置，他很少插手呂雉的事，一插手又動的這麼厲害。

大家想起嬴政背後的血債和他本身的暴戾，不免害怕，他們就像孩子，在這種危險敏感的關頭，急切地尋找母親的保護。

他們想找呂雉。

但嬴政封鎖了呂雉所有的消息，別說跟呂雉說上話了，他們連人也見不到了，他們聽着嬰兒響亮的啼哭聲，望着那個隱在暗處，陰鷙兇狠、冷漠寡言的帝王，無比恐懼地想，呂雉是不是死了？

雖說呂雉也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兇狠人物，但相比起剛戾霸道，武功鼎盛的嬴政，灑脫寬和，海納百川的呂雉顯然纔是他們真正的主君，他們很清楚，沒有呂雉，就沒有長安，沒有長安學宮，也沒有如今興盛的百家、安寧的天下。

失去呂雉，比起悲傷，他們更多的是恐懼。

悲傷遲早可以掀過一篇，但恐懼卻像幽靈一樣，在真正戰勝之前一直對人糾纏不清。

恐懼會讓人變得莫名其妙，明明秦宮沒有傳出任何關於呂雉的消息，但咸陽城暗地裏就是傳言呂雉其實死了。

他們說的有鼻子有眼，聽的很久沒見母親的子謙很不安寧，嬴政早就禁了他的足，不准他和扶蘇再見呂雉，他不明白爲甚麼，趙高說嬴政是爲了他好。

爲他好，爲甚麼不能讓他見母親？

趙高說嬴政想立他爲儲，可這些年呂雉作爲扶蘇的老師，給了扶蘇太多東西，讓現在的扶蘇變得威望過勝，衆望所歸，要立他是不可能繞過扶蘇的。

子謙不懂儲君之位有甚麼好爭的，他說，繞不過兄長，那就讓兄長坐那個位置好了。

趙高眯了眯眼睛，說他太傻了，扶蘇是他的長兄，但並非一母同胞，一旦他坐上皇位，最有威脅的就是子謙，他和支持他的人爲了朝政穩定一定會殺了他的。

子謙愕然，父母相愛，兄友弟恭，這就是他成長的環境，哪怕太傅們也會跟他講先代無數因爲權力而扭曲的人倫慘劇，他也覺得那些離他很遠，跟他毫無關係，但他沒想到他有一天會成其中的一員。

子謙懵懂、驚駭又憤怒地說：“不會的，大兄不會這樣對我的。”

“這世上的真心瞬息萬變，上一刻他真心愛你、疼你，誰能保證他下一刻也能如此呢？”趙高揉了揉他的頭，半蹲下來，望着他，好像他很不懂事，“小公子，沒甚麼不可能的，你父親和你祖母曾相依爲命，母子情深，但面對權力，他們不也自相殘殺嗎？”

“母子尚且如此，何況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呢？”趙高說，“公子，你別傻了，你是皇后的親生子，陛下最愛你，最疼你，很多很多人都覺得你會繼承他們的天下，你也是很多人的衆望所歸，這樣的你怎麼在你兄長親政的天下里活下去呢？爲了朝局穩定，扶蘇遲早對你下手，但對你下手，就等於跟皇后做對，若是師徒兩人決裂，當下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百家怕是要分崩離析了。這樣的結果是皇后不能允許的，也是陛下不能允許的。”

子謙眼瞳劇顫，呼吸變快，他道：“你說的不對，我大兄跟阿母最好，我大兄也最愛我，大兄不會害我，阿母也不會跟大兄決裂。”

“是，你說的對，扶蘇和皇后最好，走得最近，”趙高笑容貼在麪皮上，慢慢道，“但也正因如此，皇后非常非常爲難，她被迫擠在陛下和扶蘇之間，費力調和，可她終究失敗了，她也該失敗的，權力之爭本來就是你死我活，母子、父子、兄弟，誰能逃過，誰能和局呢？”

“哎，”趙高在子謙的恐懼里長長嘆了口氣，他半跪着，腰背卻越挺越直，他擡起手，捧起子謙的臉，凝視着他，審視着他，看到了永遠對他高高在上的嬴政和愧疚難當的呂雉，說，“這麼多年了，沒想到當初殺伐果斷的他們也變得這樣猶豫和遲疑，真是，老了嗎？”

子謙抓住他的手，喊：“高高。”

趙高愣了一下，回過神，他看到了嬴政和呂雉外，子謙的悲傷和害怕，他說：“大兄不會這樣待我。”

趙高卻說：“他現在對你好，誰能保證以後對你好呢？公子，就算你坐在那個位置也不能保證一輩子對他好的。”

子謙哽了哽，說不出話來，趙高又說：“扶蘇是楚人之後，昔日楚人叛亂，攪得朝政大亂，兇險之下，你父親和你母親，包括你和你姐姐，都差點因此而死……小公子，你想想他們當年爲甚麼能膽大包天、肆無忌憚做出這樣的事？”

“因爲你父親當年若是死了，”趙高頓了一下，殘酷地將一直隱藏的宮闈迷辛在天真幼稚的子謙面前撕開，“現在的陛下就是你兄長了。”

子謙因恐懼而劇烈顫抖，趙高火上澆油，他輕柔地捏了捏他的臉，言語卻繼續殘酷：“好孩子，你父親，你兄長還有你自己，是父子、是兄弟，但更是敵人。”

“不是，不是，”子謙看着趙高的無奈，哽咽着、惶恐着說，“我要見阿母，我想見她。”

他扯開阻攔他的趙高，朝着偏殿的方向跑，他跑得很快很快，春耕以後，宮裏的麥子又進入新的一次輪迴，他們在聒噪的蟬鳴聲中郁郁青青，子謙知道這些都是呂雉親自種下的，於是跑過這些就像是在跑過呂雉安靜的注視。

他越跑越慢，越跑越難過，越跑越不捨。

他最終停下來了。

他喘着粗氣，淚眼模糊，他念起呂雉的話，念起嬴政的無奈，擡起手，費力去嚥下猴頭的苦楚，費力去擦不斷滾落的眼淚，然後擡起頭，在郁郁青青的麥草裏，望到了高大敦厚的兄長。

除了那一雙柔和的杏眼，扶蘇其實是很像少年嬴政的。

不管嬴政，還是扶蘇，他們都很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