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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2卷 戶部出列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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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朝堂炸了。

「陛下!」張佳胤從隊列中搶出來,跪在御前,聲音發顫,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李弘道所言純屬誣衊!臣在薊遼總督任上,夙夜在公,不敢稍有懈怠。張炌之事。」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張炌系因畏罪自盡,與臣無關!他是中軍官,管着帳目。帳目出了問題,臣讓他說明,他說不清楚,夜裏自己抹了脖子。臣能如何?臣難道要替他償命不成?」

「至於送銀之事,」他的聲音拔高了一些,「邊鎮撫賞,乃歷年成例。薊鎮境外有蒙古部落,桀驁不馴,不時入寇。臣遣人攜銀撫賞,正是爲了綏靖邊患、保境安民。夷人兇殘,殺我使者,臣痛心疾首,已向朝廷具本奏報。李弘道以此誣臣『資敵』。陛下明鑑,這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他說得慷慨激昂,額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李弘道擡起頭,目光如刀:「張尚書,你說張炌畏罪自盡,畏的是甚麼罪?」

張佳胤面色一變:「帳目不清。」

「甚麼帳目?」

「軍餉帳目。」

「誰的軍餉?」

「薊遼總督府的軍餉。」

「薊遼總督府的軍餉,是誰管的?」

「自然是中軍官管。」

「中軍官管軍餉,帳目出了問題,中軍官畏罪自殺。張尚書,你這個總督,難道就沒有失察之責?」

張佳胤語塞。

殿內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六科給事中們站在隊列裏,眼睛發亮。這是他們的同僚在彈劾當朝尚書,彈劾成了,是整個科道的榮耀。

首輔申時行終於出列了。

他咳嗽了一聲,緩緩走出來,步伐不緊不慢。申時行今年五十一歲,嘉靖四十一年的狀元,在官場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從翰林院修撰一路做到首輔。他這個人有個特點,永遠不着急,天塌下來他都不着急。

「陛下,」申時行拱了拱手,「李弘道彈劾兵部尚書,事關重大。臣以爲,當先由兵部自查,張佳胤可具本回奏,說明實情。臣再會同三法司詳加勘問。如此既不失體面,也不至冤枉大臣。」

這是申時行一貫的做派:和稀泥,拖時間,把大事化小,把小事化了。他說「自查」「回奏」「勘問」,每一個詞都是官場上的套話,每一個詞都在說同一件事,不要急着下結論,先拖一拖,拖到風頭過去,自然就沒事了。

但王錫爵不答應。

王錫爵從隊列中站出來,聲音洪亮得像打雷:「申閣老此言差矣!」

他是嘉靖四十一年的會元,殿試第二名,跟申時行同年。但他跟申時行不一樣——申時行是江南人,他是南直隸太倉人;申時行圓滑,他剛直;申時行講究「和」,他講究「理」。在朝堂上,他是出了名的硬骨頭,誰的面子都不給。

「李弘道彈劾張佳胤,枚舉的罪狀極其嚴重。威逼中軍剖心、千金送夷損國威。此事若屬實,張佳胤罪不可赦;若屬誣陷,李弘道理當反坐。豈能輕描淡寫,一拖了之?」

申時行面色不變,笑道:「王閣老說的是。那依王閣老之見,當如何處置?」

王錫爵朗聲道:「下旨徹查!派員赴薊遼,查清張炌剖心一案的前因後果,查清送銀一案的所有經手人。查清楚了,該罰的罰,該殺的殺。查不清楚,朝堂上的議論就永遠停不下來。」

「徹查?」張佳胤跪在地上,聲音有些變了,「臣在薊遼總督任上四年,風裏來雨裏去,沒睡過一個安穩覺。臣的功勞,朝廷有目共睹;臣的過失,臣從不推諉。但李弘道說臣『威逼中軍剖心』。這簡直是誅心之論!臣請陛下明察!」

他轉向李弘道,目光兇狠:「李弘道,你說本官威逼張炌剖心,你有證據嗎?你是親眼看見了,還是親耳聽見了?你是聽誰說的?那人姓甚名誰?叫他出來對質!」

李弘道不卑不亢:「張尚書,臣的奏疏裏已經寫明瞭。『營幹回部』四字,就是證據。你在薊遼的時候,營幹回部的事,薊遼總督府上下誰不知道?要不要臣把那些人一個個點出名來?」

張佳胤的臉色變了。

「營幹回部」四個字,輕描淡寫,但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得懂,這是說張佳胤在薊遼總督任上,把自己的親信安插在要害位置上,上下其手,結黨營私。這不是李弘道第一個說,朝堂上早就有風聞,但從來沒有人敢當着他的面說出來。

張佳胤嘴脣發抖,卻說不出話來。

這時,戶部尚書王遴意外出列了。

王遴今年六十三歲,鬚髮皆白,走路已經有些蹣跚。他在戶部尚書的位置上坐了三年,算是一個老成持重的人。他平時不怎麼在朝堂上說話,每次開口都是說錢,太倉庫的收支、九邊的餉銀、各地的賦稅。朝堂上的人都叫他「王算盤」,說他滿腦子都是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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