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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4章 觀望與堅守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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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淵閣坐落在午門內以東,是內閣大學士們辦公的地方。這棟建築不大,灰瓦朱柱,看起來毫不起眼,但整個天下最緊要的政務都在這裏匯聚、票擬、流轉。每天從全國各地湧來的奏疏像雪片一樣飛進這座小樓,出去的時候已經附上了內閣的擬辦意見,送到司禮監批紅,再發往六部運行。

四月初一的午後,文淵閣比平時安靜得多。

申時行坐在閣中,手裏捧着茶碗,看着窗外的院子出神。院子裏有一棵老槐樹,枝葉茂密,陽光通過葉子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印出斑駁的光影。幾隻麻雀在樹枝上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

他的茶碗已經涼了,他沒有叫人換。

今天朝堂上的事,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讓他喘不過氣來。李弘道彈劾張佳胤,這本身不算甚麼,言官彈劾大臣,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但今天不一樣,今天王遴也出來了,戶部尚書當着滿朝文武的面說薊遼鎮的帳目有問題。這就不是彈劾一個人的問題了,這是要掀桌子。

更讓他心裏沒底的是皇帝的反應。

「留中不發。」申時行在心裏默唸這四個字,越念越覺得不對勁。留中不發是最讓人摸不着頭腦的處理方式,你不知道皇帝是打算放過張佳胤,還是在等更多的證據,還是壓根兒就不想管這件事。

他正想着,門被推開了。

王錫爵走進來,面色不好看,他沒有打招呼,徑直走到椅子前坐下,把手裏的一沓奏疏往桌上一擱。

「申閣老,陛下的意思,我看不明白啊。」

申時行放下茶碗,嘆了口氣:「實不相瞞,我也不明白。」

王錫爵壓低了聲音,身體前傾,「陛下說『先不急着處置』,這是保張佳胤?還是壓李弘道?」

申時行搖了搖頭,語氣裏帶着一絲無奈:「陛下登基十四年了,從沒這樣做過。從前張先生還在的時候,陛下不怎麼理政事。張先生走了這四年,陛下倒是批紅批得勤了,可也不過是循例罷了。這件事上皇上的處理方式,我是看不明白了。」

王錫爵扭頭看着他:「申閣老,我直說了吧。張佳胤這個人,是有能力,但他做過的事,朝堂上誰不知道?他在薊遼的時候,整個一言堂,兵部的錢、戶部的糧、內庫的銀,他都要經手。這樣的一個人,坐到了兵部尚書的位置上,遲早要出事。」

申時行沉默了很久。

「王閣老,」申時行終於開口,聲音很低,「有些事,不是你我該操心的。陛下說了『先不急着處置』,我們就等着。等陛下想清楚了,自然會有旨意。」

王錫爵看了他一眼,目光裏有帶着失望,也帶着無奈。他沒有再說話,起身走了。

申時行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碗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茶是苦的,涼茶更苦。他皺了皺眉,把茶碗放下,拿起桌上的一份奏疏,卻看不進去。

陛下到底在想甚麼?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從今天開始,這個朝堂上的水會越來越渾。渾水裏能摸魚,也能淹死人。

他不想被淹死。

所以他的選擇一直是等。等水清,等風平,等一切塵埃落定。這是他在官場上活到今天的祕訣——永遠不要第一個跳出來,也永遠不要最後一個縮回去。

文淵閣的下午,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入夜時分,城東李弘道家中,燈火通明。

李家的宅子在燈市口附近,是一處兩進的院子,不大,但勝在清靜。李弘道去年補了兵科給事中之後才搬進來的,之前一直是租房子住。他是個清官,家裏沒有多少積蓄,傢俱都也都是舊的。

此刻,李弘道坐在書房的書案前,面前放着今日朝堂上那份奏疏的底稿。底稿上的字跡有些潦草,是他昨晚熬夜改的最後一遍。他用硃筆在上面圈圈點點,改了好幾處,有些字塗了又寫,寫了又塗,到最後自己也看不清了。

底稿的內容他早就爛熟於心,每一個字、每一處細節,他都記得清清楚楚。這是他查了一年多才整理出來的東西,每一個事實都經過多方覈實。

「大人,該喫飯了。」

妻子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李弘道擡起頭,看見妻子端着一碗粥站在門口,臉上帶着擔憂的神色。

李弘道的妻子姓王,是他在老家娶的,跟着他進京已經七八年了。她不是甚麼大家閨秀,但識大體、懂分寸,從不過問丈夫的公務。

她端着粥走進來,放在書案上,在李弘道旁邊坐下。

「你先喫吧。」李弘道笑了一下,「我不餓。」

他頓了頓,像是下了甚麼決心,聲音放得很低:「你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帶着孩子回孃家住一段時間。」

妻子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大人,你犯了甚麼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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