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四紀IF線（一）
這是一個以不可能爲開端的故事。
“她甦醒於歷史之中。”
*
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處在一個狹小到令人恐懼的空間裏。
我勉強低下頭，小腹處的金色蘋果散發着暖金色的光，是這黑暗中的唯一光源。
——我想起來了，阿曼尼西斯把我騙進棺材了！還把棺材板給我蓋上了！
她在和我惡作劇嗎……阿曼尼西斯甚麼時候跟阿蒙那熊孩子一個德行了？
“不論如何，先出去再說吧。”
我努力了很久很久，才掀開了石棺厚重的棺蓋。
——娜絲珈，揭棺而起！
我氣喘吁吁地從石棺中爬出來，在我踏出石棺的同時，那具石棺裏的絲綢與花朵都化成了灰燼。
周圍是一片灰冷的廢墟，我甚至看到了一些乾涸的血跡。
好可怕，這裏不久前或許發生了一場戰役？
我摸摸自己的胳膊。
“感覺下一秒我就要去傳火了……”
不管怎麼樣，遇事不決，呼喚大腿。
我將左手中指的寵愛指環抵至脣邊。
這枚指環內容納了太陽神麾下幾位天使之王的血液、和以血液爲媒介的強大召喚儀式。簡單來說，就是一個抵在天使之王耳邊的大喇叭。當然他們也可以反向定位到我從而前來救我。
我大喊：“梅迪奇！梅迪奇！救我！”
——戒指沒有任何反應。
我又叫了“烏洛琉斯”、“亞當”、“薩斯利爾”的名字，但寵愛指環仍舊沒有回應。
我皺起眉，才發現自己沒有靈性了！
我算半個神話生物，雖然不能接受非凡特性，但靈性和身體與天使相同。
可是現在我和普通人沒有兩樣，靈性稀薄到連寵愛指環都無法使用。
而就在這時，從遠處的廢墟里走來了一隊似乎是士兵的人。
領頭的那個發現了我。
我：“哦豁。”
*
我坐在一輛由兩匹馬拉着的木頭車上，腳上綁着麻繩。
我的身邊是和我同樣年紀的女人們——嗯，至少和我的外表同一個年紀。
車輪轔轔向前，前後方都是穿着黑甲的士兵，他們的旌旗是我從沒見過的圖案。
從士兵的交談中我得知，他們是“帝國的先鋒”，並且“戰爭快要結束了”，還唸叨着“圖鐸殿下會給我們甚麼獎賞”之類的零碎信息。
而我和我身邊的女人們——她們的容姿都算得上美麗，這些人都是被攻佔下的地方的公主和王妃——顯而易見，我們這一車女人是獻給“圖鐸殿下”的俘虜和禮物。
抓到我的士兵小隊以爲我也是這個小國的公主，還很高興我長得漂亮，是一件“珍貴”的“戰利品”，能換來更多獎賞。
“圖鐸……聽起來有點熟悉……”我在記憶裏搜尋，但那個石頭棺材似乎有甚麼負面效果，我的頭現在昏昏沉沉，沒辦法進行有效思考。
我周圍的女人們沉浸在對命運的恐懼中，有的已經哭昏過去，臉色難看的我在其中倒真像是和她們一樣國破家亡、惶惶不安的亡國之人了。
不，我其實也是“亡國公主”不是嗎？
看到軍隊那時我就意識到我爹肯定已經隕落了。因爲我沉睡之前的時代是“光輝年代”，大陸、天空與海洋都被全知全能的主統治着，不可能有這麼大型的戰爭。而現在……
我揪住心口的十字架，薩斯利爾和亞當……
旁邊的女人們抽噎着，我抱住膝蓋，讓披散而下的淡金色捲髮遮住自己。
坐在我身側的是一個面龐秀麗、脣若玫瑰的少女，她用複雜的語氣對我低語道：“你不用害怕，你長得很漂亮，一定能得到大人物的寵愛的。”
我側頭看了她一眼，少女咬了咬脣，說：“你不要哭了，會惹他們生氣。”
她確實是一片好意，但我有些奇怪爲甚麼一個國家的公主會這麼……“隨機應變”。
我說：“謝謝。”
我又和少女交談了幾句，得知她的名字是“蘿茜”，是那個小國國王第七王妃所出的女兒。
蘿茜認爲我是國王的私生女，還給我指了車上另外幾個。
——我現在至少知道這個不知名國家的炮灰國王情史風流，有很多孩子。
蘿茜似乎已經接受了自己會從公主變成情婦的事實，就是有點兒害怕。
但我暫時不想當別人小老婆……得想辦法逃跑。
不過逃不掉也只能滑跪了，這是“亡國公主”的命運啊……
*
載着戰利品的軍隊一路行軍，我看到了山谷之間鐵黑色的要塞。
期間士兵給這車的女人送了飯，飯菜算不上好喫也算不上折辱人，畢竟車上的女人是要獻給大人們的。
蘿茜喫完飯，枕着我的大腿淺眠。而我靠着木欄，盡力回想紅天使的尊名，試圖通過祈禱的方式讓梅迪奇注意到我。
“鐵與血的象徵……”
“戰爭和甚麼來着……”
——只考慮梅迪奇是因爲我完全不記得其他人的尊名了。以前有寵愛指環在，我哪用得着記這個。
——在第三紀，唯一需要我祈禱的存在只有太陽神……
“偉大的戰爭天使，鐵與血的象徵，嗯……黑色盔甲和闊劍愛好者？紅髮的戰場玫瑰？”
我咕噥道：“沒反應，戰場玫瑰憑甚麼不行啊……”
我想了半天，胡編亂造了好幾個尊名，都沒有成功指向梅迪奇。
“不對啊，我爲甚麼不直接叫亞當呢！”我拍了拍腦門，“我哥、不對、我爹現在應該能’凡有言，必被知’吧！”
我雙手握住十字架，不停默唸：“亞當救我亞當救我亞當救我，再不救你可憐的妹妹、啊不、女兒就要給人當情婦了！”
但直到裝着我們的車駛入要塞緩慢打開的大門，我和蘿茜她們來到城堡，被女僕洗乾淨後換上衣服，像一羣待宰的羔羊般站在慶功宴上時，亞當都沒有帶着他的屍骨教堂來拯救他的小廢物妹妹。
我：爸爸和哥哥再愛我一次嗚嗚嗚。
慶功宴在一個能容納上百人的城堡大廳裏舉行，被殺戮和戰爭激起原始本能的軍官們渴望着一場狂歡。
而女人的到來掀起了更狂熱的熱潮。
蘿茜有些害怕地靠住我，可同時也努力向前方高高的座椅上的人影仰起臉，展示自己的美。
——比起被分給下層軍官，自然是成爲貴族情婦更可靠。
餘光瞥見蘿茜稚嫩的臉龐，我有些心酸。
——這一定是個混亂的年代……說不定比我經歷過的第二紀尾聲還要痛苦，因爲“人”的存在……
我垂下了頭。
*
“大人，自然是由您先挑選戰利品的。”一位所羅門帝國的高級軍官對上座有着棕色捲髮與蔚藍眼眸、神情堅毅的男人說道。
亞利斯塔·圖鐸，所羅門麾下的熵之公爵，也是這場戰役的指揮官。
他理應享有最好的戰利品。
亞利斯塔眼神裏帶着一絲懶怠。對他來說，這次戰役並不盡興，也沒有足夠耀眼的功勳可以獲得，簡直是平淡如水且浪費時間的幾個月。
亞利斯塔·圖鐸晃了晃盛着血色酒液的銀盃，看向下方。
不對稱的巨大燭臺火光灼灼，那羣被嚇破了膽子的女人們如同遭受了暴風雨的白鴿，孱弱無助、楚楚可憐。
其中有一人格外引人注目。
她個子算得上高挑，象牙色束腰長裙勾勒出姣好的曲線，那淡金色的披散至腰際的捲髮如同晨曦時的天光。就算少女低垂着頭，亞利斯塔也看見了她小巧的臉龐，那稱得上是造物主最精心的傑作，她的美貌無與倫比，讓周圍的一切黯然失色，而她是唯一明亮溫柔的光。
他的眉心皺了皺：“魔女？”
那位所羅門的高級軍官原以爲他一定會選那個金髮少女，結果公爵大人一臉不悅，他不禁不安起來。
正當軍官要說甚麼時，亞利斯塔·圖鐸卻點了點那疑似魔女的女人，語氣憊懶，“把她送到我房間去。”
軍官大喜應是。
他將圖鐸殿下的選擇吩咐下去後，又將情\欲的目光投向底下的女人們。那個最美的他無福消受，但剩下的有幾個也不錯。
*
我被一個僕人帶走了，走之前握了握蘿茜的手。
我是第一個被帶走的，說起來可能像是在自誇，但太陽神給我的這張臉真的真的很不錯。
別看我爹天天《聖經》念着，但他其實是個顏控，梅迪奇和烏洛琉斯都很好看。
我來到一個華麗寬敞的房間，從露臺望去能看到外面的防禦工事和森林，還有再遠處燃燒着的城池。
這房間裏的一切都讓我覺得不舒服，因爲它們扭曲且不對稱。
這是所羅門帝國的特徵。
而與僕人的交談我得知我被獻給了“圖鐸殿下”，而“皇帝是偉大的所羅門陛下”。
圖鐸家族的天使，亞利斯塔·圖鐸。
“圖鐸還是打工仔，所以現在所羅門第一帝國時期，由我其中一個爹在背後支持。”我摸了摸胸口，“所以梅迪奇還在，祂也是所羅門帝國的天使……可是亞當爲甚麼不回應我呢？因爲這裏是所羅門的地盤嗎……”
雕花精緻的大門被推開了，我沒想到亞利斯塔·圖鐸來的這麼快，倉皇地往那張大牀裏縮了一下。
身材高大、有着剛硬而英俊線條的男人挑了挑眉，走向了我。
他向我俯下身，抬起了我的下巴。
他蔚藍的眼眸極有壓迫力，似乎能看穿我內心所有的想法。
我嚥了一口口水。
亞利斯塔·圖鐸似乎笑了笑，指腹情\色地摩挲了一下我的皮膚。
男人的嗓音低沉優雅：“你是誰？”
我再次嚥了一口口水：“我是……我是……”
男人似乎很期待我的答案。
我大聲說：“我是梅迪奇的女人！你不要動我！”
亞利斯塔·圖鐸的表情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