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山村，我回來了

“我們分手吧。”

“爲甚麼？”

“我不喜歡沒有上進的男人。”

女朋友說完，砰的一聲，關上車門，揚長而去了。

“唉……”

沈舟站在路口，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他怎麼就是沒上進的男人了？

他只是厭倦了城市中的喧囂，只是厭倦了九九六的快節奏，只是更喜歡鄉間的悠閒自得而已。

沈舟並不否認，他身體裏有懶散因子。

因而，他也很是想不通，自己當年怎麼就選擇了這個專業。

他主修的是計算機研究與開發，畢業後便成了一名普通的程序員，在九九六福報之下，勤勤懇懇兩年下來，不管是精神還是身體都已日漸疲憊了。

看着自己日漸稀少的髮際線，他終於鼓起勇氣，做出了一個決定，辭掉工作，準備回鄉村發展，過上自己想過的悠閒而散漫的生活。

然而，這個決定顯然不被大多數人所理解，就連在女朋友眼中都是不求上進。

“或許她早有這個想法，只是缺少一個契機吧。”

沈舟剛做出這個決定，女朋友便提出了分手，是那樣的乾脆與果決，沒有絲毫留戀。

沈舟在路口站了許久，最後搖了搖頭。

他回到出租屋，收拾好東西，退掉房屋，帶上行李，踏上了歸家的路。

坐上大巴回到小鎮，找到了父親蹲街的攤位。

攤位前冷冷清清的，沒人光顧，用一張竹蓆擺放在地上，上面擺放了一些山貨，主要是花椒，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幹菇、木耳、茶葉等。

他似乎永遠不會換位子，永遠都在這裏。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只不過近一年未見，老父親似乎又老了不少，雙鬢的斑白漸多。

“老闆，這山花椒怎麼賣呀？”沈舟蹲下身，對着那一小堆山椒翻翻撿撿起來。

“二十八塊錢一斤，都是今年的新椒，精選出來的好椒，自己地理種出來的……”沈廣年見有生意上門，精神一正，開始推銷起來。

他就是千千萬萬個農民中的一個，長相普通，透着淳樸與笨拙。

“貴了啊。”

沈舟一本正經的抬起頭，微微蹙眉道：“之前不是才二十二塊一斤嗎，怎麼到你這裏就二十八塊了，而且你看看你這椒，顏色不純正，還有黑色的，好像發黴了一樣。”

“不貴不貴，小夥子你說的價格，是去年的價位吧，今年的山椒確實是二十八塊一斤，大家都知道我老沈是厚道人，小夥子你若不信，就去其他攤位問一問，肯定沒有低於二十八塊的。至於這些黑色的，也是正常的，有些山椒本就是黑的，不可能發黴，你摸摸，多幹，多脆……”

沈廣年眼底閃過一絲緊張，不過他雖然淳樸笨拙，但畢竟也賣了這麼多年山貨，應變能力還是有的。

“是啊，小夥子，現在的物價多貴呀，二十八塊錢一斤，已是最厚道的價格了。老沈長年在此擺攤，老主顧都知道他是一個厚道人，你說這黑色的像發黴了一樣，那也是肯定不存在的，它就是這個顏色。”

沈廣年人緣不錯，旁邊攤位，一個賣菜的大嬸，也在幫他說話。

說罷，她還從花椒中挑選了一顆黑色的丟入嘴中，嚼吧嚼吧，豎起大拇指道：“又酥又麻，是好椒，要不是俺家裏有種，俺都想買兩斤了。”

“你？”

這時，沈廣年終於發現異樣，目中露出驚疑之色，yù言又止。

“被你認出來了？”沈舟丟下手中花椒，嬉皮笑臉起來。

“臭小子，真的是你啊？”

本來，沈廣年還不敢確定，可聽沈舟這樣一說，哪裏還能不確定，這還真的是自家那個臭小子，他身上的憨厚與笨拙頓時不見了，笑罵道：“臭小子，竟然還消遣起你老子來了，是不是皮yǎng了？”

說着，便伸出手去抓沈舟。

沈舟身形矯捷，直接退後一步，躲了開去，開着玩笑道：“我還沒說你呢，你說我和你說多久的話了，你居然現在才認出我來，傷心啊。”

旁邊，買菜的阿姨看的目瞪口呆，問道：“老沈頭，這個小夥子就是你說的那個…大學畢業，在大城市裏工作，月工資近萬的兒子？”

六七千快，四捨五入一下，也是近萬。

沈舟苦笑不已。

不知道怎麼回事，他月收入‘近萬’的事，便莫名其妙的傳開了。

“對，這就是我兒子。”

沈廣年眉眼中有着掩飾不住的驕傲，微微昂起頭，說道：“我們沈家村唯一的大學生。”

賣菜阿姨聞言，雙眼頓時放光，上下將沈舟一番打量。

沈舟高高瘦瘦，雖然不是很帥，但卻十分耐看，是那種越看越有魅力的類型。

“嗯，小夥子不錯，有女朋友了嗎？”

賣菜阿姨立刻便當起媒人來了：“阿姨認識不少賢惠乖巧的女孩子，要不要阿姨給你介紹一個？”

“去去去，我兒子有女朋友了，也是大學生，同一個公司上班的。”

沈廣年一邊收拾攤位，一邊傲然道：“你這村fù介紹的鄉下丫頭，哪裏配得上我家兒子，想甚麼美事呢？”

“有女朋友了啊？”

賣菜大嬸經不住露出失望之色，轉而又道：“分手後可要立馬告訴阿姨，阿姨立刻給你cāo持上。”

沈廣年聞言，卻大爲不滿了，道：“你那張臭嘴，說的是甚麼話呢？”

居然詛咒他兒子分手？

“現在這個年代，分手不是很正常嗎？”

賣菜大嬸也知道自己這話說的有些過了，小聲嘟噥了一句：“我們村有個丫頭，每年帶回來的男朋友都沒重樣過。”

沈舟在一旁，卻是苦笑不已。

他還真被分手了。

只是，看老父親這個樣子，他哪裏還敢說。

除此之外，他辭了工作，準備回村發展的事，自然也不敢說出來。真要說了，恐怕會當場將老父親氣個半死。

算了，先不急着說，慢慢找機會吧。

沈廣年有一輛專門拉貨的三輪摩托。

他心裏高興，動作也麻利，三下五除二便將攤貨以及沈舟的行禮，放入了後面車廂，然後對沈舟招手道：“走，回家。”

“老沈頭，今天捨得早早收攤了呀？”賣菜阿姨笑着打趣了一句。

“今天高興…”沈廣年是真的高興，都沒和她計較。

“阿姨，走了哈。”

由沈廣年駕駛，父子二人坐着三輪摩托車，一路向村而回。

小鎮的前半截，修有鄉村公路，到也好走，可到了後半截，便是土路了，坑坑窪窪的，頗爲顛簸。這一路用了將近三個小時，這才進入沈家村範圍。

“我說老沈今天怎麼回來的這麼早呢，原來是大學生回來了呀。”

“大學生，有一年沒有回來了吧。”

“沈舟，工作怎麼樣了，聽你媽說你jiāo女朋友了，啥時候帶回來給嬸嬸看看呀？”

“哎喲，這大學生就是不一樣，白白淨淨的。”

“好小夥，好樣的，我家那臭小子若是有你一半出息，叔叔就心滿意足了。”

進入沈家村範圍後，地裏田間，沿途遇到的村民們，紛紛向沈廣年二人打招呼。

對於沈舟這個村裏出去的唯一大學生，他們都帶着好奇。

沈舟且行且應付着，沈廣年則非常受用，一路上都是笑呵呵的，合不攏嘴。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大的成績，便是生了沈舟這樣一個兒子。

大學畢業，城裏工作，月薪近萬，這些哪一樣說出去，不被十里八鄉的人羨慕？

“突突突……”

三輪車的轟鳴聲響徹在鄉間。

夕陽未落，鄉間已是炊煙寥寥。

“汪汪汪……”

一條小黑狗，隔着半個彎兒，便撒着歡向着沈舟二人狂奔而來。

“黑貨…”

沈舟臉上洋溢出笑容。

他想要回村發展，不正是因此嗎？

沈廣年見此，也露出笑意，放慢了車速。

沈舟跳下了車，對父親說道：“爸，你向回去，我走着回來。”

“嗯。”

沈廣年點了點頭，剩下了路又不遠了，他自然沒有異議。

撒歡兒的黑狗，看到沈舟了，狗臉上人xìng化的一愣，感情它剛纔根本就沒發現沈舟的存在，但這時候也不晚，待認出沈舟後，頓時就更xìngfèn了。

是小主人，是小主人……

“汪汪汪……”

它歡快的直向沈舟身上撲。

“好了，傻狗。”

沈舟笑着將他推開。

小主人回來了，小主人回來了。

黑貨將尾巴甩的飛快，圍着沈舟上躥下跳，好不快樂。

沈廣年先行騎着三輪摩托車回家了。

沈舟一人一狗，漫步在這鄉間土路上。

他聽着路旁草叢樹木上的蟲鳴鳥叫，感受着鄉間土路上的清風，聞着那獨有的草木味道，感覺無比愜意，身體由內而外的通泰，他忍不住舒張開了雙臂。

“大哥，大哥，大哥…”

“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