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準丟,用喫的。」他惡質地說,存心看一條閹狗撿垃圾來喫。
「啊。」喬寶兒抬起頭來,氤氳的眼眸瞬間閃過一絲感激之情。
一低頭,他毫不猶豫地抓起菜餚塞入嘴裏,吞下滿嘴沾染細小沙粒的食物,一點也不嫌髒、不嫌難以入喉。
搞得滿手油膩,又是菜餚又是飯粒,混着迸出眼角的淚往肚子裏吞。
他怕餓肚子,不喫會沒有力氣幹活兒,夜裏難以入眠,若挨至近天才入眠,一旦睡過頭,會被嚴總管和其它人打一頓。
凌駕於屈辱之上的害怕情緒早已令他忘了甚麼是尊嚴,他壓根不明白別人爲甚麼叫他閹狗。
他不是狗,他只想把分內的活兒做好,往後可以拿一筆銀兩回家鄉,給親人過好一點的生活。
「嘖嘖,真的吃了啊。」孟焰一臉驚訝,頗意外他連絲毫的猶豫都沒有。
起身蹲至眼前,瞧他的雙手撥弄地上的垃圾,像撿寶似地通通塞入嘴裏。
就連踩在腳邊的食物都不放過,真髒……
一瞬抬手勾起他的下顎,擰眉盯着他涕淚縱橫的臉,孟焰有那麼一瞬間的錯愕──這條閹狗比起他以往所養的狗奴才都還要聽話,爲甚麼?
莫非……
「你,犯J_ia_n?」
食物塞滿了嘴,喬寶兒無法說話,卻也不敢搖頭反駁。
第六章
嚇得不敢入眠,小臉不時探出棉被外,偷瞧窗外的影子消失了沒有……嚇!
低抽了幾口氣,瞠大的眼瞳映入一道黑壓壓的人影轉身,那分明的輪廓透過窗紙,刻劃出一張Yin沉恐怖的表情。
被窩下的身軀不斷顫抖,冷汗直流,「不要嚇我……會怕……我會怕……」發顫且泛白的脣喃喃溢出內心的驚恐,他想着主子在廚房叫他滾,他連滾帶爬地躲回房裏,以爲就此擺脫一場噩夢。
可,主子沒回房,就站在窗外。
抬手撕下片窗紙,孟焰嘴角勾勒一道殘忍的意味。
月光透進房內,Yin鷙的視線穿梭在房內的一張牀,一個小傢伙的身上。瞧他怕得……嘖嘖。終於,他在寂寥的夜裏找到一絲樂趣,少了酒精麻醉的身軀更顯傲然,擺明不想離開。
「我討厭孩子……」喃喃自語,斂下眼,瞬間擰碎撕落的窗紙,掌心一攤,任其隨風飄散,帶不走的惱逐日累積,一層又一層地堆砌在心底最深處。
不禁咬牙,撐開眼簾的剎那,迸Sh_e而出的狠戾光芒再度調回牀榻,「怎會放過你,做夢。」
哼了哼,他撂下一道奪命令,預知了未來將玩弄一條閹狗於股掌之間,至於獵物能活命多久……除非他身上還有善心這種東西。
待窗欞外的身影消失,喬寶兒終於鬆了口氣,發白的臉龐漸漸恢復些血色,但,額際的汗水仍不斷滑落,肚子好疼……
半晌,他摀着嘴,全身縮成蝦狀,裹着棉被在牀上翻來覆去,細微的悶呼溢出指縫間,「好疼……」
喬寶兒跌跌撞撞地奔向茅廁,幾乎Xie盡了渾身力氣,隱隱犯疼的肚皮並未因來回幾趟茅廁就改善多少。
他蹲在就近的樹下,撫着腹部,小臉埋進屈起的雙膝。
淚水漸漸淌溼了布料,此刻,他渴望一雙溫暖的手輕拍着背,同時給予柔聲的安撫。
「娘,我有聽話,有的……」低喃着,顫動的睫毛刷過一顆顆晶瑩的淚,在最脆弱的時刻思念着親人,回憶片片過往,他和弟妹們擠在一張牀鋪,無論是誰在半夜哭鬧,他總會醒來輕聲安We_i。
如今,他們可睡得安穩?娘在夜半醒來幾次呢?
而他,就在這裏等──誰來抹去臉頰的淚……
嚴總管雙
手叉腰,擺着一張臭臉,毫不客氣地抬腳踹往躲在樹下的傢伙。「你在這兒偷甚麼懶?都甚麼時候了還沒瞧見你做事!」
喬寶兒晃了晃身子,仰起臉來,視覺暫時模糊不清,眨了眨眼,一會兒終於看清嚴總管滿臉橫肉的刻薄相。
嚇!
他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去做事。」
「慢着。」嚴總管瞪着一屁股跌坐在地的小寶兒,怒問:「我有筆帳要跟你算,我瞧你和小狗子房間的窗紙破了一大塊,小狗子說那不是他破壞,可見就是你了。」
「啊,不是,我不敢。」喬寶兒猛搖頭晃腦,希望嚴總管相信他。
「你少辯解,以爲我會相信你麼。」哼,他也懶得計較太多,「我以前就告訴過你,府裏少了甚麼、壞了甚麼,是誰幹的,就由誰來賠償。」糊窗紙的銀兩會從小寶兒的薪俸里扣除,他壓根不在乎誰蠢到和銀兩過不去。
擺了擺手,嚴總管不耐煩地叫:「好了,少賴在地上,快去幹活兒,否則你休怪我又罰你不準喫飯。」
臉色一白,喬寶兒連忙起身,發麻僵硬的雙腿幾乎不聽使喚,走了幾步,他跌在地上又爬起身來,一路搖搖晃晃地奔往傭人房。
「呿,選了個沒用的笨傢伙,纔多大年紀就這麼懶,真是教不來的笨東西!」
睨了眼,臉一撇,嚴總管抬高了下顎,鼻孔哼着氣,端着好大的架子離開。
「你幹甚麼去了?」小狗子一見到來人就發難,「我撒了泡尿,你趕快清一清,夜壺要洗乾淨。」
天剛亮呢,嚴總管依照慣例查勤,幸虧他沒睡過頭,不然又被揍,那多冤啊。
一蹬一蹬地跳下石階,小狗子經過小寶兒身邊,無視他一臉病懨懨的氣色,又說:「記得將我牀上的棉被摺好,別害我被嚴總管扣錢。」
「好。」喬寶兒撫著作疼的肚皮,略彎腰推門進入房內。
爲小狗子摺好棉被,挪了挪枕頭,乍然,他瞥見由枕頭內掉出一塊小布包,不禁猜想八成是小狗子寶貝的物品。
立刻塞回,他不敢亂拿他人的東西,想着自己很寶貝的東西也是藏在枕頭內,以防不見。
爾後,他一一從僕傭房裏取走夜壺清理,刷洗茅廁,忙碌了好一會兒,幾番來回又蹲了一趟茅廁拉肚子後,才至廚房幹活兒。
銀翠與他擦身而過,迅速在他身上瞄了一眼,不屑地哼了聲:「幹啥啊,一早像是餓死鬼討飯似的,裝那甚麼可憐樣子。」
啐了句,她拉拔嗓門喊:「大廚啊,你可得留點好料的膳食給小寶兒,否則,不知情的人還以爲咱們的主子會餓死人呢。」
別有用心地說罷,銀翠一扭頭,蓮步輕移地飄出廚房外。
喬寶兒摟着一堆木柴,悶不吭聲地看着廚子大叔「喀」地擱下大湯杓,吼了句:「元計,把菜盛起來。」
「哦。」元計擱下菜刀,立刻接手大廚的活兒。
廚子來到小寶兒面前,仔細打量了會兒,道:「你的臉色真差,昨晚沒喫飯麼?」
「有。」喬寶兒垂下頭,咬了咬脣,想着自己喫壞了肚子。「對不起,我打破碗,別罵我……」
廚子一臉狐疑地盯着他的腦袋瓜,須臾,瞥了眼爐竈邊殘留的一塊破碎片,不禁納悶他昨夜餓了許久,怎會這麼不小心。
「手痛麼?」嘆了氣,瞧瞧他的右手仍瘀腫未消。
「手會痛,不過沒關係,還可以動。」他儘量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