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應該可以給你買點甚麼。我借別人錢了，因爲想還錢所以買不起太好的，可畢竟我又受了你很大照顧。”

明年、明年、明年……村上他又再次，提起了不知道會變成怎麼樣的明年。雖然心裏清楚，只要隨便說一樣不太貴的東西，這個男人就會滿足了，可是不想說。不想在說出口後卻得不到。

和他一起非常開心，可同時也伴隨着相同程度的痛苦。因爲知道他不可能屬於自己。可這種事從最初就……從大學的時候起……就知道了。

“你沒甚麼想要的嗎？”

聽着這個男人說話，自己就會越發期待。可是期待總有一天會落空，就像明年的生日一樣，一定會。

不要再這樣了。想要逃離這種感情。是啊，自己一直都想變得輕鬆，想將自己從戀愛中解放。只要村上不在，自己就不必忍受這種痛苦的煎熬了。

“我沒有想要的東西，不過我有個願望。”

“嗯？是甚麼？”

這雙溫柔的眼睛，只有現在是看着自己的。宇野小小地吸了口氣。

“……希望你辭掉便利店的打工，從這裏搬出去。”

村上本來還笑眯眯的表情，瞬間變得冰冷。

“誒，等一下……”

村上用手按住太陽穴。

“那是……怎麼回事？”

村上頓時語塞，無助地看着宇野。他在等着自己撤回前言，等着自己說“開玩笑的”。可是宇野沒有這麼說。

困惑的表情漸漸變成想哭的表情，最後則被強烈的怒氣蓋過。他向自己投來可怕的視線，宇野一瞬間覺得自己會被殺掉。

村上無言地站起，從客廳中飛奔出去，彷彿要踏破地板般跑過走廊……衝了出去。玄關處的門被他用力甩上，房間裏的空氣爲之一震。

他……走了。

村上他走了。

真的……走了。

他沒有手機，也沒有住的地方，自己跟那個男人應該不會再見面了吧。

眼淚一下子從雙眼溢出。他做了一件不可挽救的事情。這樣做，應該不會錯吧。

可是，他已經不想再受傷了。不想定下實現不了的約定，這樣的話，乾脆村上一直是那副又髒又臭的樣子就好了。如果是那個不會被人所愛的男人，自己就能安心地待在他身邊，不用擔心誰會來把他搶走。

是啊，自己並沒有義務去照顧流浪漢般的村上，當時只是自己隨意把他撿回來，所以現在要把他趕出去也是宇野的自由。

我……真糟糕，糟糕透了。只考慮到自己，只因爲不能發展成自己所希望的形式，就把村上趕了出去。

宇野抱起雙足，把額頭抵在膝蓋上。x_io_ng口好痛。村上在的時候很痛苦，可是現在村上走了，x_io_ng口的苦楚卻一點也沒減輕。就像化膿的傷口一樣，疼痛不已，宇野用手按住左x_io_ng，閉上眼睛。

這個問題到底有沒有正確答案？這種情況下，要怎樣做纔是正確的？不叫他出去，讓他一直留在這裏才比較好嗎？明明他在這裏是那麼的開心，明明他會看着自己露出笑容。然後……等村上找到喜歡的人，自己又不吸取教訓地重複大學時代的事情比較好嗎？

不對……不對、不對。自己就是想結束這種感情的啊。因爲明知不能實現，所以纔想要忘記的啊。可是自己卻誤會了。只因村上在旁邊、只因他看着自己，就以爲這種狀況可以持續到永遠。

宇野抬起臉。慶祝生日的帽子，閃耀出空虛的光芒。宇野走到桌子旁，上面放着村上沒喫完的蛋糕。他定定地看着那個，因爲是從旁邊開始喫的，蛋糕呈現出不規則的形狀。

宇野拿起村上用過的叉子，接起一口蛋糕放到嘴裏。吃不出是甚麼味道，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這是村上給自己的東西。不是那個將來或許會忘記的約定，而是村上他爲自己選擇的、爲自己買回來的東西。

要是蛋糕喫完了，就甚麼都沒了……這麼想着的同時，絕望又徒然增加。身體已經動不了了。

很想討厭他。

明明是這麼的喜歡，還是想討厭他……好想討厭他。好想把這份喜歡村上的心情從心中抽去、然後扔掉。

沙沙的雨聲傳入耳中。……村上他有帶傘嗎？被雨淋溼會很可憐。不要想了，不要再想他的事情了。要回到以前去，回到村上來這裏之前的生活去……

剛想站起來時，放在沙發上的一個小籃子映入視線。朝裏面看了看，發現是村上的衣服。宇野把衣服拿出來，把臉埋在上面。這是村上剛剛來這裏時穿的衣服，已經被洗過很多次的舊衣服，現在只殘留有洗衣粉的味道。

宇野抱住衣服縮成一團，即使明白自己對村上戀戀不捨，可他還是不能阻止自己的心情。

……不知已經過了多少時間。門口傳來咚咚咚的猛烈敲門聲，宇野嚇得抖了一下。

真是的……都晚上了，是誰啊……

宇野戰戰兢兢地靠近玄關。房門彷彿發怒般發出咚咚的聲響，並因外面施加的力量而振動着。

“我說！都晚上了你在幹嘛啊！”

門外傳來鄰居的聲音。

“吵死了！”

是村上。宇野的身體打了個冷戰。

“你再不收斂點，我要叫警察了！”

“有種就叫啊！看我不殺了你！”

要是叫警察就不好了。宇野慌忙把門打開。

“村、村上，現在是晚上……”

村上從房門的縫隙中闖進屋裏，幾乎要把宇野撞到。他全身溼透，透過滴着水珠的劉海，銳利的眼神正盯着宇野。

村上抓過宇野的手腕，鞋子也不脫就快步走過走廊，在客廳用力把宇野甩出去。宇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後啪的一聲有甚麼東西扔在他臉上。那沾着水氣的東西……是幾張被揉成一團的萬元大鈔。

“都怪你！”

村上憤怒地大喊。

“我一直都沒去玩柏青哥了！已經一個多月沒去了！本來打算一生都再也不會去的！都怪你我又去了。明明一肚子的火卻像個傻瓜一樣搖出了珠子，搞得我更加不爽。”

村上那溼溼的鞋子一下下踏在地板上，水珠隨着他的動作向四周飛散。

“我真是搞不懂你啊！爲甚麼要突然叫我搬出去呢？明明在我不洗澡、甚至還偷你錢的時候你都沒這樣說，現在我也沒有像那時候一樣給你添麻煩吧！”

村上胡亂抓了幾下淋溼的頭髮。

“你要是有甚麼看不過眼的地方，說出來就好了啊！是不是要我付一半的房租啊，就算你叫我水電費也付一半我也可以付啊。幹嘛甚麼都不說，就突然叫我搬出去呢！”

村上雙目赤紅。

“我已經沒有人可以依靠了。父母死了、雛乃又逃走了、就連朋友也……沒有了。不過那也是借了錢之後就逃掉的我自作自受。就算我把錢換回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復以前的關係。所以……所以，如果連你也要拋棄我，我的人生就真的要完蛋了啊！”

村上緊緊握住雙手，說道：

“所以，我才拼命忍耐，絕對不能對你那最後的一萬日元動手。我對自己說，要洗心革面，不能再用你的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