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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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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他雖是家裏獨子但一次也沒說過要繼承家業。在找工作的時候,老家雖然不是沒有進入他的視野範圍,但他覺得不想拘泥於親人身邊狹小的世界,想要更開闊的視野,於是找了不同類型的公司就職。現在變成這樣,說不定就是命運的安排。他可以一邊幫忙家裏的工作一邊學習,將來他要是能把公司進一步擴大也是非常有趣的事。雖然他沒有能製作零件的技術,但說不定還會有他能做的工作。他喜歡和人打交道,在之前的公司他本來是希望做銷售的,但結果卻被分配到了完全不同的部門……

在離開之前的公司後他似乎重新找到了人生目標,他久違地感到興奮起來。他首先跟將自己的想法全部對雛乃說了出來,雛乃也支持他道:“村上君喜歡的話,我一定會支持你。”

母親湊巧又在此時發短信來問“最近要回來看看嗎”,村上立刻回覆“明天就回去”。村上想象着聽到他說想要繼承家業之後父母會有多麼開心,說不定他們還會喜極而泣。

三月的第一個週六,那是一個下着小雪的寒冷冬日。村上久違地意氣風發地回到了老家,他按着門鈴卻沒有人回答。他只好用鑰匙打開了玄關的門。向昏暗的走廊盡頭招呼着“我回來了……”的村上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全身僵硬起來。手中的鑰匙跌落到玄關的地面發出咔嚓的響聲。

正面的樓梯扶手上有甚麼東西吊在那裏,那是豎着的細長的兩個甚麼東西。雙親上吊自殺的事實傳達到他的腦子裏花了一些時間。兩人的頭像雞一樣不自然地伸着,懸空在空氣中的雙腳下面積了一灘水。

電視劇和電影裏偶爾會看到這樣的場景,新聞裏也聽過有藝人上吊自殺的報道,但這些都和自己生活的世界離得很遠,現在發生在自己眼前並不是甚麼好事。

父母的身體輕微地晃動着,“我馬上放你們下來”村上說着割斷了纏住兩人脖子的塑料繩。

咚、咚,伴隨着彷彿包裹落地的聲音兩人落下倒地。儘管如此他們都沒有喊疼。村上來到兩人身邊立刻聞到一股惡臭。只見他們的眼睛掉了出來,舌頭伸出了微張的嘴外。

“媽媽,爸爸!”

無論他怎麼喊,怎麼搖晃他們的身體,養育了自己的人都沒有任何反應。他們不會說話,如人偶一般晃動着。

死這樣的字眼變爲現實,讓他背後一陣惡寒。他……無法理解。他不知道事情爲甚麼會變成這樣。村上將手放開。四周一片讓人害怕的寂靜,能聽到的只有自己的呼吸聲。他們已經徹底死了。絕望的景象前,村上如野獸般嚎叫起來。……關於父母的死,村上最後斷定他們是因爲公司維持不下去才自殺的。公司負債已經達到了四億五千萬,可他們卻從來沒和自己商量過。……對於沒有工作的兒子,他們根本不可能和他商量借款的事吧。

在父母留下的遺書最後寫着“請原諒窩囊的我們倆”,村上手握着遺書眼前一片朦朧地哭了起來。早知如此,當初自己就該丟掉那點小小的自尊心早點工作讓他們安心。他要是能給家裏分擔一點金錢的壓力就好了。他要是能更常回家看看,說不定就能注意到父母的變化,說不定他們也會和他商量……

要是這樣做或者那樣做了……村上滿心懊悔地想來想去。無論借了多少錢,他們都不該尋死。只要他們倆能活下去,只要他們還活着,他甚麼都願意做,甚麼都願意做……

葬禮是祕密舉行的。父親是獨生子父母已經雙亡,母親那邊是母親的姐姐和弟弟夫婦,加上喪主村上只有四人蔘加。過去交友廣泛的父母的葬禮讓人難以想象的寂寞。

村上遵照遺書上寫的,用父母的保險金償還了借款,剩下的錢用來發薪給被拖欠工資的僱員。公司和家都被用來做借款的擔保了,一樣都沒有剩下。

一想到父母的後事,村上總會淚流不止。父母也曾在他的夢中出

現過,雖然他拼命地對兩人訴說他們根本不必尋死,但兩人只是對他回以微笑。

無論時間過去多久,悲傷和後悔都沒有減淡。最後的那一幕總是如剛剛發生一般在他腦海裏浮現,這使得他非常痛苦,所以他想要忘記。雖然並不想忘記,卻又想要忘記。忘不掉只會讓他感到無比痛苦。

雛乃來了,幫他做了飯的時候他就喫,除此以外因爲嫌麻煩都靠喝水度日。他的體重不斷下降,手腳都細到讓人噁心的地步。戀人一直陪在他的身邊,他哭的話她就會安we_i他,他說寂寞的話她就會抱緊他。她的這份溫柔卻沒能填補他中心的那個空洞。

因爲擔心進入自閉狀態的他,加加美在休息日的時候帶他出了門。在五月那個天空放晴的日子,外面的陽光很強烈,看着柏油路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他感到有些目眩。

在熱鬧的定食屋裏,午飯、朋友的笑臉、電視上的話題、關於某人的傳聞……都如柔和的照片一般沒有絲毫現實的味道,完全不關已事。

之後好像是公司裏出了甚麼紕漏,儘管還是休息日加加美也必須趕去公司。“對不起”加加美如是對他說,其實對他來說根本無所謂。村上在離公寓最近的車站下了車,他目送着加加美的車離開。

雖然太陽已經西沉,但是陽光還是猛烈得讓人呼吸都困難,最近很少走路的腳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感到目眩的他來到附近的自動販賣機旁靠着,似乎不稍微休息一下就走不回家似的。

他想在哪裏坐一下……環顧着四周的村上的視線停在了小鋼珠店的招牌上。雖然學生時代受人邀請他曾去玩過兩次,但沒有一次中過,而且煙味太重他就再也沒去了。

他彷彿是被甚麼牽引着一般走進了店裏,然後隨便找了臺機子坐下。店裏有冷氣非常涼快,震耳y_u聾的電子音沒有次序地重疊在一起,粗暴地奪走了他的思考能力。他在這裏可以甚麼都不想,甚麼都不用想……這讓他無比輕鬆。

“客人,您要休息的話請到指定的地方。”

他到底在這坐了多久呢?直到店員來拍他的肩膀他才注意到。對了,他想起這裏是小鋼珠店。村上在左側的插入口塞入了千元硬幣。跳出的珠子到處亂打,是輸是贏根本無所謂。他只想在這洪水般的噪音中變得甚麼都無法思考。投入的只是千元的硬幣而已,珠子卻出來了很多。他不斷地打着跳出來的珠子,直到店裏打烊,最終花掉了一萬塊。在離開小鋼珠店以後,小鋼珠的聲音還不斷在他的耳邊迴響着。

比起存錢,甚麼都不用去想更讓他感到輕鬆。村上開始頻繁地去小鋼珠店。從開店到打烊,他都一直坐在同一臺機子前,爲了儘量少花點錢又能多呆些時間,他會慎重地挑選機子。

從早到晚他都被噪音包圍着,就算店裏打烊了他回到家也會馬上睡覺,連夢裏也不會再見到父母,一天就這麼過去。村上利用小鋼珠構建了一個“甚麼都不用想”的系統。

無論選哪臺機器,從早打到晚村上的手中的錢也變得越來越少。想要翻身贏一把的希望非常渺茫,他的存款日漸微薄。彷彿是代替自己的痛苦般,錢在慢慢地變少。

他的腦中曾有過必須去工作的念頭,他不能一直過着這樣的生活。可是一旦他的大腦閒暇下來就會想起父母的事而感到痛苦,所以他還是決定逃進這洪水般的噪音中。爲逃避一切而打着小鋼珠。

大概是覺得直到晚上零點纔回家的他很可疑,雛乃曾問過他“你去做甚麼了?”他恥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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