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先生? ”
“還好,”我點點頭,卻發現自己十分虛弱,“醫生,…我沒有錢付醫藥費。”
男醫生若有所思地望了我片刻,忽然說:“袁先生,您需要不需要報警? ”他頓了一頓,似乎在考慮措詞,“我的意思是您身體的裂傷十分嚴重。”
報警,曾經或許需要,可是現在…… 我默默搖頭。
“我的身體怎麼了?”
“初步診斷是胃部的問題,您可能需要動手術。當然,具體情況要看之後的檢查結果。”
其實我並不關心身體的狀況,這麼多年來,只有刻意的毀壞,從不曾、或者也顧不得去愛護。
醫生見我無語,便安We_i道,“不要擔心,只要儘快治療。”
然而我等到可以下牀,便去辦了出院手續。檢查結果,也並未去看。
孟廷那天送我入院,預付的費用剛好夠結帳。我用所餘的錢,請醫生開了些口服的胃藥和止痛片。
在病服口袋裏發現了兩枚門匙,大概是孟廷留下來給我。
我一手淤青的針孔,從未細看過自己,原來手和手臂居然這麼瘦伶伶的。腕上有孟廷留下的指痕,新的舊的,還有杜擎的煙烙。
我拉下袖口,不去看。
沿路走回去,不太遠,我也沒有乘車的錢。
小樓的門緊緊鎖着,院子裏滿是落葉,細細碎碎的影樹葉子,隨風繾卷,撲到腳面上來。
廳裏凌亂依舊,像是時間停滯在,某個可怕的時刻。想起孟廷的那句話。他並無講錯,我早知自己只是玩偶,難道到了這樣的地步,我會奢望自己變成愛侶?
然而心仍然會痛,如鋸子慢慢鋸過。
收拾好一切,已入夜了,我撥通了孟廷的電話,“孟廷,是我…因因。”
孟廷大概在酒巴之類的地方,十分吵,半天才回應了一聲,“嗯。”
他的冷淡令我無措,原本要說的話,一時滯在X_io_ng口,“對不起,我……”
孟廷大概飲了酒,聲音裏帶着酒精的冷酷,冷笑着,“對不起? 你有甚麼資格說對不起。”便啪地扣了電話。
我握着話筒,僵了好久。電話斷線的盲音聽在耳裏,如此無情,不容辯解。
他這麼厭惡我……我一直僵到手腳也冰了。孟廷不是也曾經抱過我親過我,三個人裏面,只有他還會偶爾溫柔。我只知他當我是有趣的玩具,親我的時候,眼裏除了戲謔,也有愛溺,卻不知他原來這麼厭惡我。
似乎失了力氣,我便麻木地坐在地板上。一隻手攥着另一隻,竟然攥出血來。
凌晨三四點鐘,孟廷卻忽然回來,一身的酒氣和寒風。我惶然站起來,退了幾步,想叫他,卻叫不出來。
他也不看我,也不理我,衣不解帶地倒在沙發上。手裏還握着半空的酒瓶。
我亦不知進退。過了好久,他像是睡熟了,手裏的酒也傾着流到地上。我忍不住過去,幫他除下領帶鞋子。見他這一個人,居然四天裏整整瘦了一圈。青色的胡茬,使下巴的線條更加凌厲。但是這樣憔悴,孟廷從未這樣憔悴。
這樣的孟廷,不再是白天霸道無情的孟廷。
我不禁伸手去撫,他熟睡裏緊皺的眉頭。手指剛剛觸到,卻忽然被他握住,“舒…爲甚麼不聽我的電話?”
我的心跳幾乎也停止,見他只是翻過身睡了,才悄悄抽回手。
靠在門邊坐了一夜,一夜都聽着孟廷在喃喃着舒的名字。
早起,我如平常那樣煮了早餐。孟廷也醒了,沉默着洗漱,似乎將傷痛也一併洗去,只剩下原本的冷酷。
桌上的早餐也不看一眼,便出了門。我追上去,“孟廷,可不可以給我,舒先生的地址……”
他便迴轉身,忽然摁住我,摁得我喘不過氣來,眼裏燃着冰冷的殘暴的火焰,“你要去找他?你以爲你是誰?因因,你以爲你幫我求回舒揚,我就會感激你、要回你?”
我被他逼得一直退、一直退,退到了牆邊,我想對他說不是這樣不是這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仍然找到了舒的住址,他不肯接電話,我便去他的寓所門口等。
早上他開車出門,想必是看見我了,卻不肯停車。到了晚上十點鐘,他回來,見我仍然等在門口,便無奈打開車窗,“甚麼事?說吧。”
我一天都沒喫東西,只就着街角的水管吃了止痛藥,開口才知聲音也是抖的,“舒、舒先生,我只有幾句話,說完便走。”
“說。”舒揚點燃一支香菸。
我暗暗深吸了一口氣,“其實…其實那天,是我勾引了孟先生……他醉了,所以,所以請您原諒他。”
“哦?”舒揚揚起眉,終於肯將目光轉過來看我,眼裏帶着輕蔑,“說啊,繼續。”
我低下頭,手腳都是抖的,“這麼多年,他只當我是玩具而已,非打即罵…… 孟廷打我,從來不會手軟……他怎麼會…怎麼會是愛我……”
我的心好痛好痛,痛得我想,彎下腰去。
“所以,請您一定要原諒他,他瘦了好多…… 我這次一定走,所以,請您一定要回來。”
掙扎着說完最後的話,我便迴轉身離開,生怕自己會忍不住,流了淚。
天空飄起了細雪,這個冬季的第一場雪。無聲無息,便溼了我的臉。
我走過了街角,在無人看見的地方,止了步。忽然間明白,爲甚麼我會心痛。
原來我愛孟廷。
<第10章結尾回放>
茫然地開始激烈掙扎,後面的人被我的反應嚇了一跳,我轉過身,望著面前的陌生的面孔,忽然不顧一切地推開人牆,拼命地跑。
不知道後面有多少人在追,大廈空寂曲折的長廊裏,充斥著混雜的壓迫的腳步聲。
我跑過一扇一扇顏色單一的門,漸漸耳邊只可以聽得到,自己的心跳。
一直到樓梯的盡頭,沒有燈,也沒有窗。我Mo索著去推那扇門,居然,居然推不開。我俯低縮起來,啞啞地哭。再也掩不住,Ch_ao水一樣的絕望,漫過少年的心。
不知在黑暗裏坐了多久,世界寂靜如初。我終於找到了另外的出口,逃出大廈。
已是深夜,街上依然車水馬龍。霓虹燈看似熱烈,其實卻冷漠。
我如剛剛做了一場惡夢,但是丟了一隻鞋。
12
走了整一條街,也找不到地方靠一下。
行人漸漸稀少,高層住宅的燈火繁星一樣點亮,閃爍著,是拉起了窗簾。
身後有人叫我的名字,“因因,怎麼不在學校等我,害我找了你好半天。”
我知道那是孟廷。
“我不上學了。” 他的車子跟在路邊。我慢慢的回答,不回頭也不想跑,因爲已沒了跑的力氣。
“你的鞋呢?因因?”
“上車啊,因因。”
“不要。” 我搖搖頭,自顧自繼續走。
聽到孟廷剎車,追到身後,他拍我的肩,將我一轉便拉進懷裏,“因因怎麼了?誰欺負你?”
我奮力掙了幾下,他的手箍住我的腰,越掙越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