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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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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再害怕,這時才發現已經腳軟。

連話也說不出來。

肖飛揚也坐在地板上,大概點了一支菸。聽着我急促的呼吸漸漸平復,忽然開口。

“你愛孟廷還是恨孟廷? ”

然後伸手過來輕輕抿着我的發,前額的發已長過眼睛,我總難發覺。

“原來因因是這樣沉默內斂的人。我以爲孟大少喜歡的,也是舒那樣的妖精。”他長長吐出一口煙,繚繞着的淡淡煙味,令我想起孟廷。

“想必敗給這樣的因因,舒一定心有不甘吧。” 他似笑非笑的腔調,又帶着疼惜。

“大約三年前的一次,孟廷不知怎麼喝醉,在酒吧裏當衆抱住舒,卻叫着你的名字……

我第一次見到舒,就是在那樣的情形之下。我永遠記得他的臉,傷心到落寞的表情。我便愛上了他。”

他說到這裏,便靜默下來,只是吸着煙。

大概Yin了天,窗口的風越來越涼。

他便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替我披上,動作氣息,是完全不同於孟廷的細緻與溫和。他爲我拉上衣服的拉鍊,指端無意擦過我的下巴,這樣的輕微觸碰竟然令心旋爾一動。

我稍稍偏過頭,躲避着他的氣息。

“……爲甚麼要孟廷以舒揚來交換我,你這樣做,只會……讓舒更加難過。”我試探說出心中疑慮。

“唯有這樣纔可以讓舒對孟廷死心。並且,這種糾纏不清的三角關係,對舒的傷害更深吧。”

可是,孟廷怎會肯做那樣的事。如果他肯,那是多麼殘忍。

之後肖公子便帶我離開那間房,又命人找來舊的襯衫和褲子,棉布的襯衫有些寬大,我只好將袖子捲起。褲管倒是窄窄的,又短。沒有鞋。

我便赤足踩在木製的地板上,隨着肖公子走下樓。

“原來因因無論怎樣都會惹人心動哦。” 雖然他會說這樣的話,不知爲何,我卻並不怕他。

也並不知他的樣子,但在想象裏,他卻很像夢裏的孟廷。

失明之後,我會覺得任何人都像孟廷。

與人接觸,我會試圖尋找他與孟廷相似的地方。哪怕對方僅是吸一支與孟廷同一牌子味道的香菸,也覺得滿足。

哪怕微小的滿足,也可讓我渡過一晚黑暗。

舒揚說得對,孟廷是他的空氣。而我,是無需氧氣仍可存活的深海巖隙裏的魚。黑暗,冰冷,寂寞,微小,盲。好像生命的生,與死,並沒有界限和區別。

或許反而是我不那麼需要,孟廷。

肖公子的餐室。開餐之前,他爲我展好餐巾,然後將幾粒東西放在我手裏。

“因因的胃藥,還有,維生素,孟廷剛剛送過來。”

“他說他會趕去大溪地找舒回來,三天之後按約定接你回去。”

然而,我等了一年。

35 完結。孟廷

想不到是以這種心情來到大溪地。

曾經答應過舒,帶他來潛水。舒喜歡美麗的海底魚類,不開心的時候便去海洋館對着神仙魚坐整日。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不過我沒忘記,舒也不會忘。

遇到舒之後,我就不再試圖愛女人。

我以爲我會愛舒。

帶着彌補的心態好好愛他,揮別年少的輕狂和傷害。

我卻只是給他傷害。

趕到的時候,舒仍然在ER留觀。

飲了好多酒,半夜獨自潛水,被救援人員找到的時候已在海底昏迷。

我在醫院的走廊裏坐了整夜。

舒在兩週之後醒來。能夠醒過來已經是奇蹟,但是全身都不能動,沒有知覺。

早晨去醫院探視,舒帶着頸託躺在雪白的

病牀上,臉容蒼白如若透明,對我微笑,說:“我喜歡麝香百合。”

因爲插氣管因而喉嚨是沙啞的。

舒連麪包都無法下嚥,每日三餐只是稀飯,他最愛咖啡,卻只好咖啡也戒掉。

我推着他去草坪散步,他已經那麼輕,幾乎一手就可以抱起來,一張臉卻愈加玲瓏精緻,比我初遇他的時候更美。

我說,“舒,對不起。”

“對不起甚麼?”舒在看夕陽,不回頭,其時還無法回頭,但是語氣隨意淡然,像未曾有過甚麼。

因爲並無有效的治療方法,便又轉回到大溪地休養,每日只是簡單重複的康復練習。

問了很多醫生,差不多同樣的回答。

或許下個月奇蹟便出現,或許永遠不能。

舒早已與家人斷絕來往。他那樣倔強,但我知道他其實很怕孤單,夜裏喜歡將脊背緊貼在我懷裏,臉埋在我的手掌,熟睡如嬰兒。但我稍動,他便醒來。

只是我聽着遠處的海Ch_ao,無法入睡。

無時無刻,無法不想到因因。

想到便如有千根刺,刺入心裏。

我用另一隻手攥緊枕頭別針,攥得針尖刺入手心,這樣的疼,纔會好過一點。

我越來越無法控制自己,錯覺懷中人是因因;又不斷的夢到,在人羣之中找到因因,奔過去緊緊抱住他,轉眼,抱住的卻變成舒揚。

這種情形之下,舒卻慢慢好轉。因手術而剪短的發,也已經蓄得和從前一樣長。

他可以開始走了,忽然平靜的問我,“因因呢?”

已是一年之後。

但我沒想到舒這樣輕易便答應,和我回來見肖飛揚。

在肖的客廳裏等他回來。

初期還有聯絡,因此肖飛揚已經知道舒的潛水事故,只是那時舒不想見他,他也不敢貿然出現。之後雖然斷了聯繫,但我知他一直在照顧因因。

才知肖公子並不是傳說中亦黑亦白的荒唐少爺,他是一個可以當作朋友的人。

肖飛揚的第一句話,是問舒,“終於死心了?”

我以爲舒並不會開口,他卻淡淡一句,“人都死了一次,更何況心。”

我唯有低頭。

三人便默坐,不是不尷尬。

“因因呢?”我不知爲何忽然感到懼怕,問出之後,心跳也似乎短暫停止。

“因因…… 你這麼久纔來,因因已經等到絕望,他一直要走,我不答應。不過剛剛管家對我說,今早因因趁我不在,悄悄離開了。”

“你現在去,或者還可以追得到……”

後面肖飛揚還說了些甚麼,我已經聽不到,清醒時我已駕着車在街上。

人車如Ch_ao,忽然想起,今天好像甚麼節日。

放慢車速,沿着路邊慢慢尋找。

陽光十分熾烈,不知爲何我卻想起車禍那晚。

也是這樣,心臟蜷緊,似要崩潰,再也無法抑制的渴望着擁抱因因。

渴望着擁抱那個瘦伶伶的溫順的身體,在懷裏揉搓他親吻他,再也不要放手。

生命何其短,愛情何其簡單,爲何我和因因,要走這麼久,這麼艱難。

原來我的命運,早已被銘刻,早已不自由。

終於,在十字路口,我看到了因因。

站在車流中央的,茫然無措的瘦小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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