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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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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實上岸,先打聽繆千戶消息。見說繆千房正在陳友定幕下當道用事,威權隆重,門庭赫奕,自實喜之不勝,道是來得着了。匆忙之中,未敢就去見他,且回到船裏對妻子說道:“問着了繆家,他正在這裏興頭,便是我們的造化了。”大家歡喜。自實在福州城中賃下了一個住居,接妻子上來,安頓行李停當,思量要見繆千戶。轉一個念頭道:“一路受了風波,顏色憔悴,衣裳襤褸,他是興頭的時節,不要討他鄙賤,還宜從容爲是。”住了多日,把冠服多整飾齊楚,面龐也養得黑色退了,然後到門求見。門上人見是外鄉人,不肯接帖。問其來由,說是山東。門上人道:“我們本官最怕鄉里來纏,門上不敢稟得,怕惹他惱燥。等他出來,你自走過來覿面見他,須與吾們無干。他只這個時節出來快了。”自實依言站着等候。果然不多一會,繆千戶騎着馬出來拜客。自實走到馬前,躬身打拱。繆千戶把眼看到別處,毫厘不象認得的。自實急了,走上前去說了山東土音,把自己姓名大聲叫喊。繆千戶聽得,只得叫攏住了馬,認一認,假作喫驚道:“原來是我鄉親,失瞻,失瞻!”下馬來作了揖,拉了他轉到家裏來,敘了賓主坐定。一杯茶罷,千戶自立起身來道:“適間正有小事要出去,不得奉陪。且請仁兄回寓,來日薄具小酌,奉請過來一敘。”自實不曾說得甚麼,沒奈何且自別過。

等到明日,千戶着個人拿了一個單帖來請自實。自實對妻子道:“今日請我,必有好意。”歡天喜地,不等再邀,跟着就走。到了衙內,千戶接着。自實只說道長久不見,又遠來相投,怎生齊整待他。誰知千戶意思甚淡,草草酒果三杯,說些地方上大概的話,略略問問家中兵戈光景、親眷存亡之類,毫厘不問着自實爲何遠來,家業興廢若何。比及自實說着遭劫逃難,苦楚不堪,千戶聽了,也只如常,並無驚駭憐恤之意。至於借銀之事,頭也不提起,謝也不謝一聲。自實幾番要開口,又想道:“剛到此地,初次相招,怎生就說討債之事?萬一衝撞了他,不好意思。”只得忍了出門。

到了下處,旅寓荒涼,柴米窘急。妻子問說,“何不與繆家說說前銀,也好討些來救急。”自實說初到不好啓齒,未曾說得的緣故。妻子怨悵道:“我們萬里遠來,所幹何事?專爲要投托繆家。今特特請去一番,卻只貪着他些微酒食,礙口識羞,不把正經話提起,我們有甚麼別望頭在那裏?”自實被埋怨得不耐煩,躊躇了一夜,次日早起,就到繆千戶家去求見。

千戶見說自實到來,心裏已有幾分不象意了。免不得出來見他,意思甚倦,敘得三言兩語,做出許多勉強支吾的光景出來。自實只得自家開口道:“在下家鄉遭變,拚了性命挈家海上遠來,所仗惟有兄長。今日有句話,不揣來告。”千戶不等他說完,便接口道:“不必兄說,小弟已知。曏者承借路費,於心不忘,雖是一宦蕭條,俸入微薄,恰是故人遠至,豈敢辜恩?兄長一面將文券簡出來,小弟好照依數目打點,陸續奉還。”

看官你道此時繆千戶肚裏,豈是忘記了當初借銀之時,並不曾有文券的?只是不好當面賴得,且把這話做出推頭,等他拿不出文券來,便不好認真催逼,此乃負心人起賴端的圈套處。

自實是個老實人,見他說得蹊蹺了,喫驚道:“君言差矣!當初鄉里契厚,開口就相借,從不曾有甚麼文契。今日怎麼說出此話來?”千戶故意妝出正經面孔來道:“豈有是理!借負往來,全憑文券,怎麼說個沒有?或者兵火之後君家自失去了,容或有之。然既與兄舊交,而今文券有無也不必論,自然處來還兄,只是小弟也在不足之鄉,一時性急不得。從容些個,勉強措辦才妙。”

自實聽得如此說了,一時也難相逼,只得唯唯而出。一路想:“他說話古怪,明是欺心光景,卻是既到此地,不得不把他來作傍。他適才也還有從容處還的話,不是絕無生意的,還須忍耐幾日,再去求他。只是我當初要好的不是,而今權在他人之手,就這般煩難了。”

歸來與妻子說知,大家嘆息了一回,商量還只是求他爲是。只得挨着麪皮,走了幾次。常只是這些說話,推三阻四;一千年也不賴,一萬年也不還。耳朵裏時時好聽,並不見一分遞過手裏來。欲待不走時,又別無生路。自實走得一個不耐煩,正所謂:羝羊觸藩,進退兩難。

自實枉自奔波多次,竟無所得。日挨一日,倏忽半年。看看已近新正,自實客居蕭索,閤家嗷嗷,過歲之計,分毫無處。自實沒奈何了,只得到繆家去,見了千戶,一頭哭,一頭拜將下去道:“望兄長救吾性命則個!”千戶用手扶起道:“何至於此?”自實道:“新正在邇,妻子飢寒,囊乏一錢,瓶無一粒粟,如何過得日子?曏者所借銀兩,今不敢求還,任憑尊意應濟多少,一絲一毫,盡算是尊賜罷了。就是當時無此借貸一項,今日故人之誼,也求憐憫一些。”說罷大哭。

千戶見哭得慌了,也有些不安,把手指數一數道:“還有十日,方是除夜。兄長可在家專待,小弟分些祿米,備些柴薪之費,送到貴寓,以爲兄長過歲之資,但勿以輕微爲怪,便見相知。”自實窮極之際,見說肯送些東西了,心下放掉了好些,道:“若得如此,且延殘喘到新年,便是盛德無盡。”歡喜作別。

臨別之時,千戶再三叮囑道:“除夕切勿他往,只在貴寓等着便是。”自實領諾。歸到寓中,把千戶之言對妻子說了,一家安心。

到了除日,清早就起來坐在家裏等候。欲要出去尋些過年物事,又恐怕一時錯過,心裏還想等有些錢鈔到手了,好去運動。呆呆等着,心腸扒將出來。叫一個小廝站在巷口,看有甚麼動靜,先來報知。

去了一會,小廝奔來道:“有人挑着米來了。”自實急出門一看,果然一個擔夫挑着一擔米,一個青衣人前頭拿了帖兒走來。自實認道是了。只見走近門邊,擔夫並無歇肩之意,那個青衣人也徑自走過了。自實疑心道:“必是不認得吾家,錯走過了。”連忙叫道:“在這裏,可轉來。”

那兩個並不回頭,自實只得趕上前去問青衣人道:“老哥,送禮到那裏去的?”青衣人把手中帖與自實看道:“吾家主張員外送米與館賓的,你問他則甚?”自實情知不是,佯佯走了轉來,又坐在家裏。

一會,小廝又走進來,道:“有一個公差打扮的,肩上馱了一肩錢走來了。”自實到門邊探頭一望,道:“這番是了。”只見那公差打扮的經過門首,腳步不停,更跑得緊了些。自實越加疑心,跑上前問時,公差答道:“縣裏知縣相公,送這些錢與他鄉里過節的。”自實又見不是,心裏道:“別人家多紛紛送禮,要見只在今日這一日了,如何我家的偏不見到?”自實心裏好象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落的,身子好象珣盤上螞蟻,一霎也站腳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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