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過了幾日,尹太太去許府跟許太太打牌,尋一個單獨談話的機會,將這個意思微微露了一下,許太太早就婉轉提過婚事,得到一個這樣確切的答覆,自然喜不自勝。靜琬與許建彰也隱約知道了父母的意思,他們兩家雖都是舊式人家,但如今頗有幾分西洋做派,既然父母肯這樣地支持,兩人自然也是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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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承穎鐵路(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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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荏苒,那是最容易過去的。chūn去秋來,轉眼就是舊曆新年,出了正月,天氣漸暖,花紅柳綠,便又是chūn天了。許家與尹家早就商議過了,聽了兩個年輕人的意思,定在五月裏舉行西式的訂婚禮,但許尹兩家皆是大家族,親友衆多,要準備的事務自然也多,從四月間便開始採辦添置東西,擬宴客的名單,許家又重新粉刷了裏裏外外的屋子。
許家是做藥材生意的,四月底,正是時疫初起、藥材緊俏的時節。每年這個時候,許建彰會親自去北地進貨,今年因着家裏的私事,原本打算叫幾個老夥計去,但是承穎兩軍剛剛停戰,局勢稍定,許建彰怕路上出甚麼差錯,最後還是決定親自走一趟。
靜琬聽說他這當口還要出遠門去,雖然不捨,但是也沒有法子,況且自己一直敬重他少年有爲,獨力撐起偌大的家業,所以雖依依不捨,終究是不曾攔阻。許建彰臨走前一日,尹太太就在家裏設宴,替他餞行,靜琬本是很愛熱鬧的人,這日卻悶不做聲,只是低頭喫飯。尹太太替許建彰挾着菜,口中說:“靜琬就是這樣子,老愛發小孩子脾氣,過會子就好了。”許建彰瞧着靜琬,見她一粒一粒地撥着米飯,倒像是很恍惚的樣子,心中老大不忍。飯後,傭人上了茶,尹太太扯了故,就與尹楚樊走開了。
許建彰見靜琬端着那玻璃茶杯,只是不喝,只望着茶杯裏的茶葉,浮浮沉沉。他輕輕咳嗽了一聲,說:“靜琬,你怪我嗎?”靜琬說道:“我怎麼會怪你,反正不過兩個禮拜,你就又回來了。”他伸出手去,握住靜琬的手,說:“你不要擔心,雖然剛剛纔打完仗,可是承穎兩軍打了這許多年的仗了,我們還不是做生意做得好好的。”
靜琬說:“我都知道。”客廳裏不過開着一盞壁燈,光線幽幽的,照着她一身硃砂色撒銀絲旗袍,她本來極亮的一雙眼睛,燈下那眼波如水,只是盈盈欲流望着他,他覺得自己一顆心潑剌剌亂跳,情不自禁手上便使了力氣,她穿着高跟鞋,微微有幾分站立不穩,身子向前一傾,已經讓他摟在懷中,灼人的吻印上來,她心裏只是亂如葛麻。他們雖然相jiāo已久,許建彰卻是舊式人家的禮節,除了牽手,不敢輕易冒犯她。今日這一吻,顯是出於情迷意亂,她身子一軟,只覺得這感覺陌生到了極點,那種淡淡的薄荷煙糙的芳香,卻又是無比的熟悉,只覺得像是夢裏曾經經過這一場似的,彷彿天荒地老,也只像是一個恍惚,他已經放開了手,像是有幾分歉意,又更像是歡喜,雙目中深情無限,只是看着她。
她將頭貼在他胸口,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低聲說道:“我半個月後就回來啦,或者事情順利,十來天就能辦完也不一定。”
他第二天動身,一到了承州,就發了電報回來報平安,過了幾日,又發了一封電報回來,靜琬見那電報上寥寥數語,說的是:“諸事皆順,五月九日上午火車抵乾平,勿念。”她一顆心也就放了下來。
等到五月八日,她打算第二天一早去車站接許建彰,所以早早就睡了。偏偏chūn晚時節,天氣沉悶,花瓶裏cha着大捧的晚香玉與玫瑰,香氣濃烈,倒叫人一時睡不着,她在chuáng上輾轉了半晌,終於迷迷糊糊睡去了。
恍惚裏卻彷彿是站在一個極大的大廳裏,四面一個人也沒有,四下裏只是一片寂靜。她雖然素來膽大,但是看着那空闊闊的地方,心裏也有幾分害怕。忽然見有人在前頭走過,明明是建彰,心中一喜,忙叫着他的名字。他偏偏充耳不聞一樣,依舊往前走着,她趕上去扯住他的衣袖,問:“建彰,你爲甚麼不理我?”那人回過頭來,卻原來不是建彰,竟是極兇惡的一張陌生臉孔,獰笑道:“許建彰活不成了。”她回過頭去一看,果然見着門外兩個馬弁拖着許建彰,他身上淋淋漓漓全是鮮血,那兩名馬弁拖着他,便如拖着一袋東西一樣,地上全是血淌下來拖出的印子,青磚地上淌出一道重重的紫痕,她待要追上去,那兩個馬弁走得極快,一轉眼三人就不見了,她嚇得大哭起來,只抓住了那人就大叫:“你還我建彰,你把建彰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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