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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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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樣痛哭失聲,一下子醒過來,只覺四下裏寂無人聲,屋子裏本開着一盞小燈,珍珠羅的帳子透進微光,明明是在自己的臥室裏,只聽見chuáng頭那盞小座鐘,嘀嗒嘀嗒地走着,才知道原來是夢魘。可是猶自抽噎,心裏怦怦亂跳着,早已是一身冷汗,薄綢的睡衣汗溼了貼在身上,也只是冰涼。她想着夢裏的情形,真是可怖到了極點,心中害怕,慢慢蜷回被中去,對自己說道:“是做夢,原來只是做夢,幸好只是做夢。”就這樣安慰着自己,方又迷糊睡去了。

她半夜沒有睡好,這一覺睡得極沉,正睡得香酣,忽聽母親喚自己的名字,忙答應着坐起來,披上衣服,尹太太已經推門進來,手裏捏着一份電報,一臉的焦灼,只說:“靜琬,你可不要着急,建彰出事了。”她一件衣裳正穿了一半,剛剛籠進一隻袖子去,聽了母親這樣一句話,宛若晴天霹靂,整個人就呆在了那裏。

原來西藥歷來爲承軍關禁最嚴的禁運物資,但許家常年做藥材生意,與承軍中的許多要害人物都有jiāo情,這些年來一直順順利利,不料慕容灃剛剛領兵平定了北地九省,就回頭來整肅關禁,而首當其衝的就是這西藥。那慕容灃少年得志,行事最是雷厲風行,對於關禁腐敗,痛心疾首。一着手此事,不動聲色,猝然就拿了承軍一個元老開刀,將那位元老革職查辦,然後從上至下,將涉嫌私運的相關人等全部抓了起來,許建彰被牽涉出來,人與貨物剛出承州就被抓回去扣押,眼下被下在監獄裏,生死不明。

尹太太原想靜琬會哭,不料她並沒哭泣,眼裏雖然有驚惶的神氣,過了一會兒,就慢慢鎮定下來,問:“許伯母知道了嗎?”尹太太說:“這電報就是她叫何媽送過來的,聽何媽說,許太太已經亂了方寸,只知道哭了。”

許建彰雖有兩個弟弟,年紀都還小,家裏的大事,都是他這個長子做主,這一來,許家便沒了主心骨,自然亂作一團。靜琬輕輕地“噢”了一聲,問:“爸爸怎麼說?”尹太太道:“你爸爸剛纔一聽說,就去見王總長了,但願能想點法子吧。”

尹楚樊去見的這位王總長,原是承軍的人,眼下在內閣做財務總長,聽了尹楚樊的來意,二話不說,連連搖頭,說:“若是旁的事都好說,可是眼下這件事,憑他是誰,只怕在六少面前也說不上話。您多少聽說過那一位的脾氣,從來是說一不二,當年大帥在的時候,也只有大帥拿他有法子,如今他正在光火關禁的事,只怕正等着殺一儆百,眼下斷不能去老虎嘴邊捋須,我勸你先回去,等過陣子事情平復,再想法子吧。”

尹楚樊見話已至此,確實沒有轉圜的餘地,只得失望而歸。靜琬見父親一一分析了利害關係,只是默不做聲。尹楚樊安慰她說:“雖然私運西藥是軍事重罪,可是許家與承軍裏許多人都有jiāo情,建彰的性命應該無憂,到時再多花些錢打點一下,破財消災吧。”她仍舊默不做聲,心中焦慮,午飯也沒有喫,就回自己屋去了。

她知道父親是在安慰自己,坐在梳妝檯前,只是思cháo起伏。恰好那梳妝檯上放着一份數日前的舊報紙,上面登着新聞,正是慕容灃平定北地九省之後,在北大營閱兵的相片,報紙上看去,只是英姿颯慡的一騎,於萬軍拱衛中卓然不凡。這個人這樣年輕,已經手握半壁江山,竟是比他父親還要厲害的人物,他的行事,必然剛毅過人。慕容灃既然下了決心要整肅關禁,難保不殺一儆百,而建彰撞在這槍口上,只怕是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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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沛林少年英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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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怔瞧着那報紙,忽瞧見那報紙援引內閣耄老的話,說是“慕容沛林少年英雄”,心中一動,只覺得“沛林”這兩個字再熟悉不過,自己倒像在哪裏見過,只記不起來,坐在那裏苦苦尋思,突然間靈光一閃,拉開抽屜,四處翻檢,卻沒有找到。

她將所有的抽屜都一一拉開來,最後終於在衣櫃底下的抽屜裏找到了那隻金懷錶,打開來看,裏蓋上清清楚楚兩個字:“沛林”。她本是一鼓作氣翻箱倒櫃,此時倒像是突然失了力氣,腿腳發軟,慢慢就靠着那衣櫃上,心裏已經有了計較,只想,不管是與不是,不管成與不成,總得破釜沉舟試一試。

靜琬從頭又仔細想了一遍,換了件衣裳,去上房對母親說:“我去看望一下許伯母。”尹太太點頭道:“是該過去瞧瞧,也勸她不要太着急了。”就叫家裏的汽車送靜琬去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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