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節
他緊緊抿着嘴,似乎怕一開口說出甚麼話來一樣。她臉色慘白,只是盯着他:“你也是受新教育的人,這個時代,你還以這樣的理由來對待我?”建彰心中積鬱萬分,終於脫口道:“不錯,我確實忘恩負義,可是你有沒有替我想過?你不惜自己的名聲相救,可是我擔當不起你這樣的大恩。”他話一出口,似乎才明白自己說了甚麼,只見她絕望地看着自己,他面如死灰,卻緊緊抿着嘴,一聲不吭。她的脣角哆嗦着,終於漸漸向上揚起,露出一個悽清的笑:“好,好,我竟然看錯了你。”她一吸氣就嗆到了自己,不禁咳嗽起來,立時牽到傷口一陣劇痛,透不過氣來。蘭琴已經進來,瞧着她冷汗涔涔,臉憋得通紅,連忙扶着她,她已經說不出話來,蘭琴急得大叫“來人”,護士們都急忙進來。亂哄哄的人圍上去,許建彰往後退了一步,心亂如麻,想要近前去,可是那一步比千斤還重,怎麼也邁不出去,最終還是留在原處。
<b>遇上愛(32)
醫生給她打了鎮靜劑,她迷迷糊糊地睡在那裏,只是傷心欲絕,隱約聽見慕容灃的聲音,猶帶着怒氣:“姓許的人呢?他到底說了甚麼?”然後像是蘭琴的聲音,低低地答了一句甚麼,靜琬聽不清楚,只是覺得心中難過到了極點,彷彿有東西堵在那裏一樣,透不出氣來。慕容灃已經發覺她醒了,俯身輕聲喚了她一聲:“靜琬。”
她心如刀絞,卻仰着臉不讓眼淚流下來。他說:“你不要哭,我馬上叫人去找許建彰來。”她本來已是強忍,聽得他這樣一句,眼淚直往上湧,只是極力地忍住,她從來沒有這樣軟弱過,她不能去回想他的話,不能去回想他的模樣,他竟然這樣待她,他竟然就這樣拋開了她。
她那樣地爲了他,爲了他連性命都差點失掉,女孩子家最要緊的名聲她也置之度外,可是他不過爲着人言可畏,就不要她了。那眼淚在眶中轉了又轉,終於潸然而下,慕容灃從未見過她流淚,不由連聲說:“你不要哭,你要怎麼樣,我立時叫人去辦。”
她哽咽着搖頭,她甚麼都不要,她要的如今都沒了意義,都成了笑話。她舉手想去拭眼淚,她不要哭,不能哭。這些年來的執著,原來以爲的無堅不摧,竟然輕輕一擊,整個世界就轟然倒塌。她這樣要強,到頭來卻落到這樣的境地。她本以爲自己是無所不能,到頭來竟由最親近的人給了她致命一擊。沈家平走進來,在慕容灃耳畔悄聲說了句話,慕容灃怒道:“上了火車也給我追回來。”
她心中大慟,本能伸出手去抓住他的衣袖,彷彿抓住惟一的浮木。他見她嘴角微瑟,那樣子茫然無助若嬰兒一般,他從未見過她這個樣子,心中憐惜,反手握住她的手:“靜琬……”她只是不願再去回想,他說:“你若是想叫他回來,我怎麼樣也將他給你找來。”她心中劃過一陣劇痛,想起他說過的話來,字字句句都如利刃,深深地剜入五臟六腑。慕容灃緊緊握着她的手,他手上虎口處有握槍磨出的繭,粗糙地硌着她的手。許建彰的手從來溫軟平和,他的手卻帶着一種大力的勁道,她只覺得渾身冰冷,惟獨從他的掌心傳來暖意,這暖意如同冬日微茫的火焰,令人不由自主地有一絲貪戀。她心裏難過到了極點,另有一種隱約的不安,她不知曉那不安是從何而來,只是傷心地不願去想,她用力地吸着氣,忍着眼淚:“由他……由他去……”
承州地處北地,本就氣候乾燥,連着下了三天的雨,着實罕異。那雨只是如細針,如牛毛,落地無聲,風吹起窗簾,也吹入清涼的水氣。窗前本來有幾株極高大的槐樹,開了滿樹的槐花,風雨狼藉裏一嘟嚕一嘟嚕的白花,淡薄的一點香氣夾在雨氣裏透進來,清冽冷香。
趙姝凝過來看靜琬,因見蘭琴坐在小桌子前剝核桃,於是問:“怎麼不叫廚房弄這個?”蘭琴抿嘴笑道:“六少特意叫我剝了,做核桃蓮蓉粥的,六少怕廚房裏弄得不乾淨呢。”
趙姝凝陪靜琬說了兩句閒話,靜琬轉過臉去,看着外面的雨:“還在下雨。”姝凝說:“是啊,下了這兩三日了,今年的年成一定好,去年旱成那個樣子,叫大帥着了急,還是六哥親自去南邊採辦的軍糧。”姝凝因見牀前擱着一隻花籃,裏面滿滿足有幾百枝石榴花,紅豔如簇簇火炬,開得幾乎要燃起來一樣,於是說:“這個編繡球最好看了。”蘭琴笑道:“表小姐手最巧了,編的花籃、繡球,人人都說好看。”姝凝道:“反正是沒有事,編一個給尹小姐玩吧。”蘭琴於是去取了細銅絲來,又將那火紅的石榴,掐了足有百餘朵來。
姝凝坐在牀前編起繡球,靜琬見她手指靈活,不一會兒紅彤彤的花球就編成了,拿絲線串了穗子,說:“就掛在這牀頭,好不好?”靜琬素來愛這樣熱鬧的顏色,不由微笑:“你這手可真巧。”
姝凝說:“我是跟姑姑學的,姑姑手可巧了,人也極好。”突然眼睛一黯:“就是去得太早,那時大帥在外頭打仗,六少還小,可是喪事都是他拿主意安排的。六哥小時候最調皮,最不懂事,可是姑姑一死,他陡然就長大了一樣。我們當時只曉得哭,可是他叫了外面的人進來,先叫給大帥發電報,然後一句句地問喪事的規矩,就和大人一樣。”靜琬隨口問:“那時候六少多大了?”姝凝說:“才十二歲,六哥小時候總不肯長個子,大帥老是說他,還沒有一槍桿子高。”蘭琴笑吟吟地說:“上房裏有好多六少小時候的相片,我拿來給小姐瞧瞧。”不等靜琬說甚麼,就走出去了。
<b>遇上愛(33)
靜琬雖與姝凝不過幾日相處,但覺得她人斯文溫和,此時看她靜靜地坐在那裏,不知道在想甚麼,微低着頭,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垂着,手裏拿了一朵石榴花,卻將那火紅的花瓣,一瓣瓣揪下來,只紛紛揚揚地落在地毯上。蘭琴已經回來了,拿着許多的相片,一張一張攤在牀上給她瞧:“這個是原來還在望州的時候,這個是大帥和六少在一塊兒,這個是太太與六少……”
靜琬拿起那張相片,大約是慕容灃十來歲的時候拍的,正中坐着位面目清秀的婦人,慕容灃侍立於椅側,一臉的稚氣未脫,明明還是個驕縱的孩子。正猶自出神,忽聽外面腳步聲,跟着是侍衛行禮的聲音,那皮鞋走路的聲音她已經十分熟悉,果然是慕容灃回來了。
他是每日都要來看她幾趟的,此時像是剛從外面回來,一身的戎裝都沒有換,走進來才摘下帽子,蘭琴忙接了過去,姝凝也站了起來。他先望了望靜琬的臉色,笑着說:“今天好像精神好些了,喫過飯了沒有?”
靜琬搖了搖頭,他說:“我派車去接一位貴客了,這位貴客,你一定很高興見着。”看牀上攤着不少自己的相片,不覺笑逐顏開:“怎麼想起來看這個?”俯身揀了張自己幼時的相片端詳了一會兒,口中說:“前兒有家報社來訪問我,給我拍了兩張極好的半身照,回頭我拿來給你看看。”靜琬笑了一笑,問:“是甚麼貴客要來?”
慕容灃心情甚好,說:“現在不告訴你,回頭你見了就知道了。”這才留意到趙姝凝也在這裏,於是問:“四太太那邊開飯了嗎?”姝凝道:“我來了有一會兒,不知道呢。”頓了頓,說:“我也該回去喫飯了,尹小姐,明天我再過來看你。”靜琬知道他們家裏的規矩,連長輩的姨娘們都是很敬畏慕容灃的,所以並不挽留她。
慕容灃打了這麼一個啞謎,靜琬也並未放在心上,慕容灃與她說了幾句閒話,外面的人就進來通報說:“六少,尹老先生已經到了。”
靜琬又驚又喜,恍如夢境一般,只見聽差引着一個人進來,果然正是尹楚樊,靜琬叫了一聲:“爸爸。”那眼淚盈然欲落,尹楚樊搶上幾步來握着她的手,眼中淚光閃動:“靜琬,你怎麼樣,我和你媽媽急得都要瘋了。”她又是委屈,又是傷心,又是高興,又是歉疚,雖然滿眶熱淚,可是強自笑道:“爸爸……我……我還好。”
十三
他們父女相見,自然有許多話講。別來種種情形,也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完的,靜琬本來有一腔的委屈,可是怕父親擔心,只略略一談就問:“爸爸,你怎麼來了?”
- 千禧年花妖炮灰覺醒後連載
- 火影:無數個我同時疊加!連載
- 四合院:百倍返還連載
- 1978,從糖水鋪開始壟斷全球連載
- 盜墓:與廢物系統的第九次輪迴連載
- 食錦小娘子連載
- 人在美利堅,我的兄弟每天遞增連載
- 絕色偷香連載
- 鬥羅聊天羣:比比東開局就被集火連載
- 高武:天才就是1天賦加99藥水連載
- 永曆大明連載
- 鬥羅之釣取諸天萬物系統連載
- 壞兄妹完本
- 不慌,我帶洪荒升維連載
- 文娛:這個明星很記仇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