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53節
慕容灃卻驟然發作,勃然大怒:“滾出去!”舒東緒不敢發一言,慌忙退出去,虛虛地掩上門。只聽屋中砰砰啪啪幾聲響,不知道慕容灃摔了甚麼東西。舒東緒放心不下,悄悄從門縫裏瞥去,只見地上一片狼藉,桌上的檯燈、電話、茶杯、筆墨之類的東西,都被他掃到地上去了。慕容灃伏在桌面上,身體卻在劇烈地顫抖着,舒東緒看不到他的表情,十分擔心。慕容灃緩緩地抬起頭來,方抬起離開桌面數寸來高,卻突然“咚”一聲,又將額頭重重地磕在桌面上。舒東緒跟隨他數年,從未曾見他如此失態過。他伏在那裏,一動不動,惟有肩頭輕微地抽動。
因爲屋裏暖氣燒得極暖,所以漏窗開着,風吹起窗簾,微微鼓起。他手臂漸漸泛起麻痹,就像是幾隻螞蟻在那裏爬着,一種異樣的酥癢。
車窗搖下了一半,風吹進來,她的髮絲拂在他臉上,更是一種微癢,彷彿一直癢到人心裏去。她在夢裏猶自蹙着眉,嘴角微微下沉,那脣上用了一點蜜絲陀佛,在車窗透進來隱約的光線裏,泛着蜜一樣的潤澤。
陶府的牆上爬滿了青青的藤,他認了許久,才辨出原來是凌霄花,已經有幾枝開得早的,豔麗的黃色,凝臘樣的一盞,像是他書案上的那隻凍石杯,隱隱剔透。風吹過,花枝搖曳,四下裏寂無人聲,惟有她靠在肩頭,而他寧願一輩子這樣坐下去。
彷彿依稀還是昨天,卻原來,已經過了這麼久了。
久得已經成了前世的奢望。
冰冷的東西蠕動在桌面與臉之間,他以爲他這一輩子再不會流淚了,從母親死去的那天,他以爲一輩子都不會了。那樣多的東西,他都已經擁有,萬衆景仰的人生,唾手可得的天下,他曾於千軍萬馬的護衛中意氣風發,那樣多,曾經以爲那樣多——今天才知道原來竟是老天可憐他,他所最要緊的東西,竟沒有一樣留得住。
他連去看她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他這樣懦弱,只有自己才知道,自己有多懦弱。他這樣在意這個孩子,而她永遠不會知道,他其實更在意的是她。因爲是她的孩子,他才這樣發狂一樣在意。可是現在全都完了,今生今世,他再也留不住她了。
她以如此慘烈而決絕的方式,中止了與他的一切。
從此之後,他再也不能奢望幸福。
天亮了,靜琬迷迷糊糊地轉過頭,枕上冰冷的淚痕貼上臉頰,雖然已經過了這麼久,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似乎已經由肉體上轉爲深刻於心底。每一次呼吸,都隱隱作痛得令人窒息,她慢慢睜開眼睛,有一剎那神思恍惚,那樣痛,痛得椎心刺骨,以爲瀕臨死境。她也差一點死掉,因爲失血過多,身體裏所有的溫度都隨着鮮血汩汩地流失,她只覺得冷,四處都冷得像地獄一樣,人惟有絕望。好似四處皆是茫茫的海,黑得無窮無盡,惟有她一個人,陷在那無邊無際的寒冷與黑暗中,再也沒有光明,再也沒有盡頭。她拼盡了全身的力氣,也是掙脫不了,直到最後精疲力竭地昏迷。
看護聽到動靜,過來替她掖好被角,輕聲問:“尹小姐,你還記得我嗎?”她迷迷糊糊,根本看不清楚那張面龐,只聽到看護的聲音忽遠忽近:“尹小姐,我是拾翠,嚴拾翠,還記得我嗎?”
拾翠……嚴拾翠是誰……她昏昏沉沉地再次睡去。
醫生與看護偶然來看她,屋子裏永遠暗沉沉的,太陽從西邊的窗子裏照進來,才讓人知道一天已經過去。她清醒過幾次,醫生的目光說明了一切。那樣慘痛的失去之後,這一生再也不會與他有着糾葛了,從她體內剝離的,不僅僅是一個生命,而是與他全部的過往,她再也沒有力氣支持下去。最最撕心裂肺的那一剎那,她的眼淚嘩嘩地湧出來,嗚咽着:“媽媽……”只是在枕上輾轉反側:“媽媽……媽媽……”
<b>如果沒有你(24)
在軟榻上打盹的英國看護聽到動靜,驚醒過來,替她量了量體溫,又替她掖好被角,正走過去拿血壓計,忽然踩到地毯裏小小的硬物,移開腳一看,原來是塊金錶。看護彎腰拾了起來,表蓋上本有極細碎的鑽石,流光溢彩,那英國看護不由“呵”了一聲,說:“真漂亮。啊,是PatekPhilippe呢。”
那些往事,如同一列火車,轟轟烈烈地向着她衝過來。火車上他脣際的菸草芳香……大雨滂沱的站臺他眼睜睜看着自己離開……乾山上的冷風落日……衣襟上的茉莉花……大片大片的紅葉從頭頂落下,他說:“我要揹着你一輩子……”
終於是完了,她與他的一輩子。命運這樣乾脆,以如此痛苦的方式來斬斷她的遲疑,她曾經有過一絲動搖想留下這個孩子。並不是因爲還戀着他,而是總歸是依附於自己的一個生命,所以她遲疑了。哪知到了最後,還是這樣的結果。恨到了盡頭,再沒有力氣恨了。英國看護說:“不曉得是誰落在這裏的,這樣名貴的懷錶。”
她出走之前,曾將這塊懷錶放在他的枕下。就這麼幾日的功夫,世事已經渺遠得一如前世。金錶躺在英國看護白皙柔軟的掌心裏,熠熠如新。她昨晚整夜一直在毫無知覺的昏睡中,看護問:“小姐,這是你的嗎?”
她精疲力竭地閉上雙眼:“不是。”
她幾乎已經沒有力氣再活下去。任憑看護與醫生走來走去,屋子裏沉寂得沒有任何分別。太陽每天早晨會照在她牀頭,冬天的陽光,淡得若有若無,到了下午,漸漸移向西窗。一天接着一天,她漸漸地復元,每天清醒的時間逐漸增多,而她茫然活着,柔軟得像繭中的蛹,無聲無息地感知時光荏苒。而光陰如同流水,從指縫間無聲淌去,惟有她躺在那裏,靜靜注視日光的潛移。
有細碎的腳步聲傳來,她以爲是來打針的看護,直到聽到陌生的聲音:“尹小姐?”
她睜開眼睛,她曾經見過報紙上刊登的大幅訂婚照片,比自己還要年輕的女子,端莊秀麗的面孔,有一種從容不迫的優雅。身後的使女端過椅子,她緩緩落座,目光仍舊凝望在靜琬臉上:“很抱歉前來打擾尹小姐,很早就想和尹小姐好好談談,可惜一直沒有機會。”
靜琬問:“慕容灃近幾日都不在?”
程謹之微一頷首:“他去阡廊了。三四天之內回不來。關於未來的打算,尹小姐想必早就已經拿定了主意,我十分樂意助尹小姐一臂之力。”
靜琬道:“不論你是想叫我消失,還是想放我一條生路,你親自前來已屬不智。慕容灃若知你來過,頭一個就會疑心你。”
程謹之微笑道:“即使我不來,他頭一個疑心的依然是我,我何必怕擔那個虛名。”說完將臉微微一揚,她身後的使女默不做聲上前一步,將手袋裏的東西一樣樣取出來:“通行派司、護照、簽證、船票……”程謹之的聲音略帶南方口音,格外溫婉動人:“我聽說當時沛林給你三十萬,所以我依舊給你預備了三十萬。”
靜琬問:“甚麼時候可以走?”
程謹之道:“明天會有人來接你。我的四哥正好回美國,我託他順路照顧你。”她娉娉婷婷起立:“尹小姐,一路順風。”
程謹之本來已經走至門邊,忽又轉過臉來說:“我知道,連你也認爲我是多此一舉——可老實講,我實在不放心,尹小姐,哪怕如今你和他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我仍舊不放心。所以,你非走不可,請你放心,我沒有任何想要傷害你的企圖,我只是想做出對大家都有好處的安排。”
靜琬有些厭倦地轉過臉去:“我知道你不會傷害我,假若我死了,慕容灃這輩子都會永遠愛我,所以你斷不會讓我死。”
程謹之嫣然一笑:“和尹小姐這樣的聰明人打交道,真是痛快。”
靜琬淡然一笑:“夫人比靜琬更聰明,但願夫人心想事成。”
程謹之笑道:“謝謝你的吉言。”
靜琬“嗯”了一聲,說:“請夫人放心。”
她雖然一直病得十分虛弱,但到了第二天,到底打起精神來,由人攙扶着,順利地上了汽車。車子直赴輕車港碼頭,由那裏轉往惠港。她本來是病虛的人,最後掙扎上了郵輪,幾乎已經虛弱到昏迷。在船艙房間裏休息了一天一夜,才漸漸恢復過來。她仍舊暈船,人雖然醒來了,喫甚麼依舊吐甚麼,負責在船上照顧她的中國看護十分盡心,擰了熱毛巾給她擦臉,輕聲問:“尹小姐,你還記得我嗎?”
<b>如果沒有你(25)
- 我沒想做演員連載
- 王爺,王妃可能沒死完本
- 四合院從截胡少女秦淮茹開始連載
- 健身房的祕密完本
- 都市全能:從每日抽獎開始連載
- 一人之下:吾名穢元真君!連載
- 今夜來雪完本
- 驚悚求生:從掠奪鬼怪能力開始連載
- 港片:78年,我先賺它一億!連載
- 港綜從臥底開始完本
- 青春的味道完本
- 我的功法可以無限融合連載
- 山海冒險與修仙連載
- 新後完本
- 鬥羅:開局被逼入贅,對象寧榮榮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