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晉江正版88 (1/2)
玄塵還住在竹林深處的那座小木屋, 不知爲甚麼,水陸法會這樣的盛事也未曾見到他。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廂房,爲沈嫣單方面想要避嫌, 謝危樓只能由着她在自己身後保持半丈的距離。
起初路上還會遇到幾位僧人停下施禮,越往深處越靜, 到竹林中幾乎是杳無人煙了, 謝危樓就折身過來看她。
儘管林中比外頭清涼, 但迂迴走上這麼遠,沈嫣額間還是浮出一層細細香汗, 嬌腮玉暈, 櫻脣微張,明亮天光下更襯得肌膚粉膩無暇,容色絕麗。
她不用謝危樓停下來等她,更不用他背, 能與他這樣在一起,茫茫世間萬物中能看到他龍章鳳姿的背影, 她就已經很滿足了。
“在想甚麼?”
走到一段小小的坡度時, 沈嫣微微有些喫力, 謝危樓停下來牽了她一把。
沈嫣見四下無人, 便也放心將手交給他。
她現在已經見識到他的神通廣大了。
能在朗朗乾坤下牽着她, 那就說明周遭確定無人,她可以放心大膽地與他親近;
能翻過院牆, 悄無聲息地陪伴她這麼多個夜晚,因爲他不想讓旁人知道的,那便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便是那枚金蟬, 他也能在今日謹慎地收起, 可見比她想象中還要縝密百倍。
總而言之, 有他在身邊,她一切的擔心都是多餘。
前路荊棘遍佈,有人爲你逢山開路、遇水搭橋,哪怕天塌下來,也有一個聲音在耳畔告訴你——“別怕”。
沈嫣很喜歡這種感覺,這是從未有過的安全感。
他夜裏過來時,她雖然嘴上抗拒,但心裏還是滿滿的期待和滿足,喜歡他的懷抱,依戀他的氣息。
其實雲苓有一點想錯了,不是他太過黏纏,而是她離不開他了。
“沒甚麼,只是覺得……你也挺好看的。”沈嫣仰頭朝他笑了一下,第一次在外頭,這麼仔仔細細看他的臉。
“上一世我沒念過多少書,便是覺得你好看,也不知該如何表達,這一世讀過書,方纔看到青山碧林掩映間你的背影,忽然想到一句話來。”
謝危樓腳步停下來,“甚麼話?”
遠處有鐘磬音響,微風襲來,竹葉濤濤,沈嫣望着他,緩緩說道:“積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豔獨絕,世無其二。”
這句話像是有甚麼魔力,念起來也是笑着的,說完又羞赧地垂下頭,避開他滾燙的目光,“我知道鎮北王殿下曾經也是多少京中貴女求而不得之人,這樣的話,你應該聽過很多遍吧。”
謝危樓竟像是認真想了想,一副掐着指頭都算不過來的樣子。
在他家小姑娘擰起眉頭羞惱之前,終於笑了笑:“行了,你明知道我兩輩子都沒有旁人,還學人家說這些酸話作甚?”
沈嫣心裏卻有些寂然,他從未娶過妻,可她卻是實實在在嫁過人的,他雖然嘴上不說,可私底下連李忱都提防,可見還是非常在意的。
已經發生的事情無法改變,她唯有傾盡餘生所有的溫柔和勇氣,回報他兩輩子獨一無二的珍視。
思忖罷,又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些,直到竹屋外才戀戀不捨地鬆開。
夏日草木長,竹屋外比之年初天寒地凍草木蕭瑟之時,多了幾分郁郁青青的味道,只有亙古不變的金鐸聲響猶在耳側。
沈嫣望着眼前的木屋,想起從年初到今日過去了太多事,當日她是被身邊的男人攙扶一把都嚇得推拒的人,如今已經能夠與他不避風月,婉孌繾綣。
謝危樓帶她抬腳跨上佈滿溼苔蘚的石階,直接扣門,然後低聲告訴她:“玄塵有近一月未曾出過這道門。”
果然門框有灰塵落下,沈嫣心中一陣詫異,這就是一心苦修功德的高僧麼?
儘管做好了心理準備,可在進門之後,方纔再多對前半年天翻地覆變化的感慨,似乎都不及時再見玄塵這一刻的震驚。
年初的玄塵,還是個模樣堪稱俊美的僧人,可短短半年時間,沈嫣卻看到一個枯瘦潦草,鬍鬚泛白,彷彿經歷過是十年苦修的高僧,僅有五官勉強能夠辨認,沈嫣甚至覺得裏頭像是換了一個人!
謝危樓卻並不震驚,只是平靜地說了句:“大師,別來無恙。”
玄塵依舊在案几後打坐,聽聞此話才緩緩掀開眼皮,露出一雙穢濁的眼睛,“禮數不周,還請見諒,兩位施主請坐吧。”
嗓音亦低沉粗重,彷彿指尖刮在黃泥牆上,沈嫣才發覺自己竟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但面上仍舊維持着禮貌的微笑,向玄塵頷首施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