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晉江正版88 (2/2)
玄塵亦含笑回禮。
謝危樓從佛龕下找出乾淨的蒲團,讓沈嫣墊在身下,自己則隨意撣去長凳上的灰塵,隨即坐下。
軍中二十餘年,他沒那麼多講究。
玄塵抬眼打量眼前的二人,對比半年前的陌生和拘謹,兩人的關係肉眼可見有了本質的飛躍。
“女施主可以說話了?”玄塵方纔聽到她在外時的幾聲低語。
沈嫣看了眼謝危樓,點點頭:“多謝大師點撥,否則小女也不會這麼快遇到說話的契機。”
想到第一次出聲源於謝危樓一次動情的深吻,沈嫣耳廓微微有些發熱。
玄塵面色平靜一笑,手中的佛珠緩慢走動,“既是契機,那便是施主自己的因果得失,並非貧僧的功勞。”
謝危樓從旁道:“本王今日帶她來,便是想再請教大師,此症狀可還會復發?”
玄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沈嫣:“一切言語、行爲可稱爲業,業由心造,業隨心轉,施主跳出前世讖語,是因心有所歸,保持如今的狀態即可,一切順其自然。倘若來日心無所歸,果報依舊會找上門來。”
沈嫣想起前世的沈安離開之後,她從住在長春宮起,就再也沒有說過話,無論皇帝如何誘哄逼迫,她始終都未曾與他說過一句,皇帝說聽到她在宮牆下的歌聲此生難忘,她就再也沒有唱過歌。只盼他哪日厭倦了她這副半死不活的嘴臉,放她出宮去纔好,可是夢境在那窒悶的空間裏迴環往復,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皇帝還是不肯放過她。
沈嫣想過,此生不能言語或許就與上輩子的經歷相關,玄塵口中的“心有所歸”,指的大抵便是謝危樓吧。
他們跨越生死輪迴再次相遇,她在那個滾燙繾綣的深夜說出她此生的第一句話,便是喚他前世的名,心有所歸,業由心造,所以從那一刻開始,她恢復了說話的能力。
而謝危樓在聽到那句“心無所歸”時,攥緊了案几下她纖細柔軟的手掌。
有他在,不會讓她這輩子心無所歸。
沈嫣朝玄塵道了句多謝,心下思忖着今日前來,恐怕打擾了大師苦修,她轉頭看謝危樓,可對方似乎沒有離開的意思,而是拍拍她肩膀:“我與大師有事相談,讓暗衛先護送你回後山廂房?”
沈嫣眨了眨眼睛:“會很久嗎?”
謝危樓:“不會太久。”
他面上看不出情緒,卻讓人覺得有事發生,不過轉頭想想,這世上若還有他應付不來的事情,那她留下也沒用,於是起身說了句好。
謝危樓送她出門,“山中風光無限,可以隨意走走,怕熱就早些回去,有事便讓暗衛立刻來稟。”
沈嫣笑着頷首:“知道了,你進去吧。”
謝危樓“嗯”了聲,看着她走到院外,身影縮成一個小小的光點,這才轉身進屋,不過適才脣角的笑意已經收得乾乾淨淨,一雙鳳眸只餘冰冷銳利。
他闔上門,緩緩在長凳上坐下,哪怕姿態放鬆,也有天生的威嚴氣勢,彷彿一下子就能攫住人的心神。
“大師這雅舍連杯茶都沒有,可是不歡迎本王?”
玄塵但笑不語。
謝危樓抬手拂去案几上的塵灰,露出原本縱橫交錯的刻痕,可用作棋盤,他將兩盒竹木棋碗挪到案几兩頭,抬眼:“上一回領教大師的棋藝還是在二十年前,今日不若與本王來一局?”
看似商量的語氣,實則不容置疑。
玄塵低眉,那裝有白色棋子的棋碗已經移到他手邊。
第一枚黑子照例落在棋盤右上角,玄塵伸手捏取一枚白棋,緊跟着落下,“還未恭喜施主尋到心中的答案,得償所願。”
兩人都是棋藝高手,謝危樓下棋的天分並未在前世凸顯出來,這一世生在皇家,琴棋書畫是必修的功課,謝危樓的棋藝和他行軍打仗的本事都是當世一流,這一點甚至在他十歲之前就已經充分彰顯。
謝危樓繼續落子,似笑非笑:“本王是得償所願了,那麼大師呢?”
玄塵已經猜到他今日來的目的了,那姑娘的啞疾只是其中一樣,他也不避諱這個問題了,慢條斯理地問道:“不知施主所說的是哪一樁?”
謝危樓笑意泛冷,“佛語常說讓世人放下世俗慾望,得失隨緣,無求乃樂,難道大師心中還有紅塵俗願未能實現,竟還不止一樁?”
黑子落下,聲響卻不同。
玄塵垂眸,那一枚哪裏是黑子,旁人不識,他卻認得。
正是交給大長公主的那一枚忘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