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七
第7章
陸長風叫上拉寧一起進審訊室, 對秦祐進行第二次審訊。
秦祐看見他們進來,連頭都不抬起來一下。
陸長風將文件夾放在桌面上,問他:“想得怎麼樣了?”
秦祐道:“人就是我殺的, 是我用枕頭把捂死的。你們已經抓到我了,要我交代清楚的,我也都已經交代清楚了, 還需要我在想甚麼?”
陸長風說道:“案件仍然存疑,不是你說自己是兇手, 你就是兇手。”
秦祐笑了:“你們警方是不是有毛病?我說自己沒有殺人的時候,你們非要說我殺人了,我說自己殺人了, 你們又說我沒殺人,你們到底想要怎麼樣?”
陸長風沒有受到他的言語影響, 而是問道:“秦小飛, 秦城, 秦家旺三個人作僞證說看到了秦望離開家出村去買酒這個點子,是你們誰的主意?”
秦祐說道:“就是我的主意, 是我強迫他們讓他們這麼說的。”
“他們當時對秦望的死知情嗎?”陸長風問道。
秦祐:“不知情。”
陸長風:“你是如何強迫他們的?”
秦祐:“我威脅他們,如果警方聞起來,他們要不這樣說, 我就會把他們都殺了。”
陸長風道:“你明明可以直接載着秦望的屍體離開,爲甚麼要這麼做?主動去找他們, 威脅他們, 這對你有甚麼好處?”
秦祐:“······”
陸長風說道:“因爲事情不是你做的,所以你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我已經說了很多遍了,人就是我殺的,你們把我抓了, 槍斃也好,坐牢也罷,我都認了。”
簡直油鹽不進。
陸長風依舊按照自己的節奏問話:“秦雙嶼是你女兒這件事,你是怎麼發現的?”
提到秦雙嶼,秦祐瞬間警惕起來。
“這件事和她沒關係。”秦祐激動地說,隨後似乎是怕陸長風不相信,又強調了一遍:“人是我殺的,她和這件事沒有關係。”
陸長風道:“你知道嗎,人在撒謊的時候,或者是想要在一件事上,說服一個人的時候,就會不斷地重複強調,爲這句話增加信服度。你越是表現急切,想要承擔下一切罪行,就越是會亂了陣腳。”
“我只是問你是甚麼時候知道秦雙嶼是你的女兒,並沒有說秦雙嶼與這個案件有關係,你在緊張甚麼?”
秦祐聞言,有些心虛:“我沒有緊張,我只是不希望你們將無關的人牽扯進來。”
陸長風笑了笑,說道:“秦雙嶼現在就在你隔壁的審訊室內。她所說的證詞和你的證詞完全不一樣。”
秦祐:“你們對她做了甚麼,你們有甚麼衝着我來,她只是一個孩子。”
“看來你對秦雙嶼還是十分關心的。”陸長風道:“這裏是警局,我們所有的一舉一動,都在監控的監控範圍之內,沒有人會對秦雙嶼做甚麼。”
“那麼,你是甚麼時候知道,秦雙嶼是你的孩子呢?又是怎麼知道秦雙嶼是你孩子的?”陸長風又一遍重複了之前問過的問題。
秦祐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選擇保持沉默。
陸長風也沒有就此結束審問,而是繼續提問:“根據你前面的證詞,請你在詳細地回憶一下當晚發生的事情,並且再敘述一遍。”
“我已經說過了爲甚麼還要說。”
陸長風:“因爲你兩次證詞前後不一,現在我需要你再說一遍,你當晚究竟是如何去的秦望家,如何將他殺死,如何將他放上車,然後將他拋屍在森林公園的湖邊。”
陸長風提醒他道:“你可以選擇沉默,你的沉默時間,就決定了你和秦雙嶼在審訊室內的時間。另外,幫助你做僞證的幾位村民,我的同事們已經前往秦家村,現在應該已經返回。”
“你可以承擔一切責任,但你承擔不了替你作僞證的幾個人的責任,根據我國刑法的規定,幫助人作僞證一般會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陸長風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他們也都有孩子,他們的孩子將來也會有孩子,將來他們的孩子如果想去參軍,任何需要政審的工作也好,其他也罷,他們的孩子和孫子輩都會受影響,包括你的孩子將來想成爲公職人員也一樣會受到影響。我希望你考慮清楚。”
秦祐道:“是我脅迫他們的。”
“既然你說是你脅迫他們的,那你是如何脅迫他們的?”陸長風道:“如果你不能證明是自己脅迫他們的,那麼他們一樣也會被視爲作僞證。”
秦祐又卡住了。
陸長風也不着急,有耐心陪着他慢慢耗下去。
陸長風又提醒他:“我們警方不僅僅會對你做口供,同樣和會對三位作僞證的人做口供,如果你撒謊,兩份證詞擺在一起就能知道,所以你想清楚,如果你一再不配合,你的表現也會跟着所有的證據一起移交法院,這除了加重自己的刑罰,沒有一丁點的好處。”
話已至此,陸長風不再多說,站起身:“你再考慮,等我審完了另外三位,再來繼續和你溝通。”
隨後便帶着蘭寧一起離開審訊室。
正巧這時候李燕山他們也帶着其他幾位作僞證的村民一起回到了警局。
伯跡洋和同事喫完飯之後也回到了警局,跟在李燕山後邊。
陸長風道:“蘭寧你一個人,去給秦家旺做口供。”
“小丁,你帶楊猛去給秦小飛做口供。”
蘭寧點了身邊的一個警員,去給秦家旺做口供了。
陸長風原本是想叫陳顏佳,但是陳顏佳工作量屬實不低,要幫他們做信息彙總。
看了一圈,陸長風也沒想好帶上誰一起切給秦城做口供。
伯跡洋此時站了出來,毛遂自薦:“陸副隊,你帶上我吧。”
陸長風看了他一會兒,點頭同意了。
李燕山無奈地搖了搖頭。
伯跡洋當出畢業就是想進市局分局,但是被分到了他們這裏,剛來的時候是個刺頭,總是看不起這裏的警員,後來還是被教做人了,慢慢沉澱下來,原本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誰知道他又公然質疑邱少揚。
現在陸長風願意帶着他進審訊室,就說明還是沒有對他產生不滿。
說不定假以時日,真的有機會能夠進入市局工作。
向他們這些一輩子在泌陽紮根,調來了就沒有調走過的老警察來說,這裏就是他們最終的歸宿。
但伯跡洋還是有機會去更大的地方,實現他的報復他的理想。
有案子的時候,李燕山他們這些老警察,也都默認了伯跡洋愛表現的行爲,在結案的報告裏,也會着重地表揚他。
伯跡洋跟在陸長風的身後,心裏挺開心的。
重案大隊這次來了七個人,六個警察加一個顧問。
伯跡洋全程也都在跟進案子的進度,他也發現,不管是看着清冷的蘭寧,還是看着頭腦簡單的小丁,又或者是像花瓶一樣的陳顏佳,只有蠻力的楊猛,他們其實都是有自己的智慧。不管是明堂,陸長風給他們分配任務,他們都能做到很細緻,完成度很高。
特別是陳顏佳和楊猛留在秦家村做走訪調查的時候,取證階段,反覆地進行實驗,那份精神和執着,認真的態度,讓伯跡洋很是觸動。
他們這樣的一個團隊,看着好像和普通的刑偵小組沒甚麼區別,但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智慧,都能夠互相找補,沒有一個人是多餘的,也沒有一個人會做多餘的事情,凝聚力和執行力都超級好。
這樣的一個團隊,是他還在警隊的時候,幻想着擁有的團隊。
出色的領導,優秀的隊友。
伯跡洋將加入這樣的隊伍當成了自己的目標。
推開審訊室的門。
秦城坐在審訊室裏,整個人處於高度緊張的裝填。
陸長風坐下後,沒有任何的開場白,直接開始詢問:“姓名,年齡。”
“秦城,37歲。”
“做甚麼工作?家住哪裏,有無配偶?”
“廚師,家住崖山縣秦家村,有老婆。”
伯跡洋負責記錄。
陸長風問:“爲甚麼要幫秦祐做僞證?”
秦城雖然慌,但還是堅持:“我沒有做僞證。”
陸長風道:“秦祐自己都交代了,你還要繼續堅持這個說法?”
秦城沒想到秦祐會交代,頓時臉色就變了。
這和預想中的不一樣啊。
秦祐當初跟他說,只要咬死了自己見到了秦望,警方就那他們沒辦法。
陸長風趁熱打鐵繼續說:“秦城,根據我國刑法,作僞證一般會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我希望你想清楚了再說,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秦城一聽要坐牢,就有些慌了。
“這······這和我無關啊,我只是按照他說地說給你們聽。”
陸長風問:“他是怎麼跟你說,怎麼要你幫他作僞證的?”
秦城道:“我是在村裏遇見他的,他說他失手將秦望給弄死了,要連夜處理屍體,讓我們幫他作證,證明秦望出去買酒了,就不會有人懷疑到他頭上。他承諾我們,將來我們孩子參加高考,他會幫忙的。”
陸長風:“幫甚麼忙?”
秦城:“幫忙請最好的補習老師。”
秦城嘆了口氣:“我們村裏幾十戶人家,就秦望一家能力好,孩子那就是我們的希望,能讓我孩子將來高考有個好成績,考上好大學,找個好工作,而且年輕的時候,他總是保護我們幾個,我們在學校被人欺負了,也都是他帶着人來幫忙揍人,我們在縣城裏的工作,他比我們大,處處幫着我們,我娶媳婦的時候,彩禮錢不夠,還是他拿了自己全部存款借給我······一時糊塗,他說自己殺了秦望,秦望和我們其他人關係也不算好,畢竟人家是讀書人,和我們不一樣,那我就想着,自己的兄弟,我不能看着他出事。”
聽要坐牢,秦城這時候也有些後悔了。
“警官,我認出態度好,能不能不坐牢?”
陸長風說道:“這個不是由我們警察來決定的,你現在要做的,就是配合警方,將事情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訴警方。”
秦城道:“我一定會如實相告。”
陸長風問:“當晚的情況,麻煩你詳細地給我們講一下。”
秦城說道:“當晚是這樣的,我在隔壁村打牌,然後我媳婦打電話,催我回家,怕我輸錢,我最近手氣不好,輸錢輸的優點多,所以我老婆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就走了,就是你們看到的,準確時間是當晚八點三十二分。然後回去路過秦宇家,聽見秦宇他老婆和他吵架,動靜很大,我就去勸了個架,然後一直等到我老婆又催我了,我這纔回家。”
“那當晚秦祐是甚麼時候找你的?”
秦城回憶了一下,說道:“我前腳剛剛回到家,他後腳就來了我家,把我交到了外面,和我說了這件事。”
“那你有沒有印象,當晚秦祐是幾點鐘離開村子的?”
秦城想了想,說道:“大概是十點多的樣子。”
這個時間應該是比較準確,秦祐的車是十一點進入城南監控範圍,從楊家村到城南,差不多是四五十分鐘車程,這樣算下來,時間差不多就是過城南監控區的時間。
陸長風問道:“那你還有印象,秦祐有沒有提起過當時秦雙嶼在幹嗎?”
秦城道:“我當時問了,秦祐說秦雙嶼去樓上寫作了,他用枕頭捂死了秦望,秦望沒發出甚麼聲響,秦雙嶼沒有聽見,於是他就把秦望扛到自己的車裏,晚上天黑,他們兩家住馬路對面,他的車剛好停在秦望家旁邊,因此也沒有人發現。不過我老婆說,當時我兒子有個題不會做,我老婆帶他去找秦雙嶼的時候,看到秦雙嶼正在廚房裏洗碗,還誇她勤快來着。”
陸長風:“你老婆看見秦雙嶼在廚房洗碗,大概是幾點鐘?”
秦城說道:“那我不清楚,你得問一下我老婆和小孩。”
陸長風:“還有別的嗎?”
秦城:“要說我知道的,那就這麼多了。”
結束問訊之後,陸長風和伯跡洋前後腳走出審訊室。
正巧明堂和邱少揚喫完飯回來,在和陳顏佳瞭解情況。
陸長風對伯跡洋說道:“去把剛纔記下來的筆錄,拿給明隊看。”
他則是聯繫秦城的老婆,問問他老婆關於前天晚上帶着孩子去秦雙嶼家問題的事情。
秦城老婆叫何素玲,接通電話之後,明堂將自己會把對話錄音這件事提前和何素玲說了,徵得他的同意之後,才繼續問問題。
“何女士,您前天晚上是幾點鐘帶着孩子去找秦雙嶼,您還記得嗎?”
何素玲肯定地說:“記得,八點半我去的,當時去他們家的時候,看了時間的,我這個人記性還不錯。然後我是九點鐘離開的。前天晚上我並不是帶兒子去找秦雙嶼,而是帶他去找秦望的,平常孩子有甚麼題目不會,都會去找秦望。”
陸長風問:“那你當時見到秦望了嗎?”
“沒有。”何素玲說:“我去的時候,秦雙嶼正在收拾桌子,還沒收拾完,我喊秦望也沒人答應,看桌子邊上擺了那麼多酒瓶子,就問了秦雙嶼家裏是不是來客人了。”
陸長風:“秦雙嶼當時怎麼說?”
何素玲道:“她當時給我說,他爸喝多了,已經去屋裏睡覺了,要是來問題,她來教,就別去打擾他爸了。”
說到這裏,何素玲頓了一下,“這畢竟我們是上門找人幫忙的,人家又是免費輔導孩子,再說了,秦望都喝醉了再給人叫起來也不好,平常秦雙嶼成績也不錯,所以我就主動幫她去洗了碗,讓她幫忙輔導一下我兒子的功課,我們走的時候是九點整。”
“這個時間您是怎麼確定的?”
何素玲說道:“秦望家裏有個大擺鍾,整點的時候會報時,我們家有個一模一樣的,就是因爲秦望給我們家輔導孩子不收錢,我爸喜歡收集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去世之前給我們兄弟姐妹幾個分了。其中就有這一對擺鐘,一個送給了秦望他們家一個自己留着用了,這個擺鐘我小時候家裏就有了,整點兒報時的西洋鍾,所以我肯定我們是九點鐘離開的,而且我當時回到家的時候,還沒看見秦城,我就又給他打了一個電話催他回家,我以爲他又在賭博,誰知道他在秦宇家勸架來着。”
這個時間線就很完整,秦宇家也能正式,秦城確實去勸了架。
陸長風問:“那秦祐後來有沒有去過你們家?”
何素玲忙說:“有的有的,那時候的時間是九點半,我兒子還要鬧着看電視劇,和我說他九點半就睡覺,於是我就掐着九點半,喊我兒子去睡覺,我兒子剛剛躺下,秦祐就來了,當時是說有點事情要和秦城商量,我就沒管他們。”
“你在秦望他們家的時候,秦祐沒有來過吧?”
何素玲道:“沒有來過。”
“好的,謝謝您的配合。”
掛了電話之後,陸長風回去找明堂他們。
何素玲這邊提供的證據將整個時間線都串起來了。
按照何素玲是八點半準時去的秦望家,結合法醫推斷的死亡時間,秦望的死亡時間很可能就是在何素玲去之前,也就是八點半之前。
至於秦祐去秦望他們家的時間,找他老婆覈實一下,就能夠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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