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五

　第5章

　“那凌琳當初就沒有爲自己據理力爭嗎？”

　唐瑤無奈地笑了笑：“據理力爭, 哪裏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家裏的錢父母不肯給她，沒有錢, 她要怎麼去讀書？”

　“後來實在是湊不到錢，沒辦法了她只能放棄學業。”

　盛綏道：“家裏發生了這樣的事情，爲甚麼後來凌琳還是會給她父母錢財？供養她的弟弟上大學？”

　說起這件事, 唐瑤更是無奈，“她起初也不想供養凌海, 但凌海沒有錢就找她要，不給他就鬧。她父母也不肯出去工作，她不忍心看着父母真的出事, 自己背上罵名，就承諾她父母, 自己會供養凌海上完大專, 從此往後就不會再給凌海花錢。”

　“最終這件事也沒有做到。”

　顯而易見, 直至她離開春城之前，在咖啡廳工作還依舊給家裏拿錢。

　唐瑤說道：“就在她下定決心不給她的父母花錢的時候, 她父母又拿出了一個逼迫她花錢的新招數。”

　盛綏：“是甚麼？”

　唐瑤道：“凌琳不是她父母的親生孩子，對於凌琳來說，這是非常沉重的打擊, 從小她就不受家裏的待見，她總說自己印象中, 她小時候的家不是現在這樣, 後來終於明白了爲甚麼，她根本不是這家的人，所以父母並不喜歡她。全村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養女，她如果不孝順父母, 會被所有人戳脊梁骨，他們還會去她上班的地方鬧事，去了好幾次。她父母甚至以她不贍養父母企圖將她告上法庭，村裏的支書和她其他的親戚紛紛好言相勸，再這樣的情形逼迫之下，她才選擇繼續履行贍養義務。”

　“嘗試過降低對她父母金錢方面的支持，並沒有甚麼用，因爲她父母會說自己的身體不舒服，找各種理由要錢。”

　這就和咖啡店店長以及凌琳前男友的證詞都能對上。

　唐瑤說道：“其實她離開春城，和家裏斷了聯繫這件事，我覺得是一件好事，畢竟她當時的男朋友條件真的很不錯，錯過了很難再找到這麼好的人，而且她也應該要脫離自己的父母，哪怕將來被告上法庭，也不要害怕和他們當庭對峙，大不了就是法官判她支付多少贍養費就支付多少。”

　“她父母告訴她，她原來的父母都死了，她是領養的。她養父母又拿不出來領養的手續，我是懷疑她的養父母可能是和人販子買下她或者是直接偷了她，這種情況一旦證實，將來上了法庭，完全可以不支付贍養費，即使存在事實撫養，也可以由法院判決他們解除親子關係。”

　唐瑤的觀點並沒有錯，事實上如果凌琳真的和凌多旺夫妻二人法庭對峙，也不會一個月要支付那麼多錢給凌多旺和張新蘭，成了冤大頭。

　從唐瑤這裏瞭解到了更多的內幕。

　結合蘭寧他們所調查的結果，基本可以斷定，他們就是拿凌琳當成了取款機。

　蘭寧和小丁將這夫妻二人押送回市局之後，立刻展開突擊調查。

　兩個人很快就甚麼都交代了。

　凌多旺不孕不育，他們夫妻兩個人多年來一直在外面打工。

　小時候的凌琳長得很像一個假小子，當時她媽媽給她打扮得像一個男孩子。

　她路過服裝店的時候，凌琳在服裝店的門口玩，她看無人關注她，於是就起了歹意，將凌琳抱走了。

　回到家裏才發現，凌琳是個女孩子，但是想要把孩子還回去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外面孩子的家人已經開始找了。

　而自己剛好沒有孩子，所以就把凌琳藏了起來，是個丫頭也比啥都不是強。

　當天下午她就和凌多旺帶着孩子離開了江城。

　當時她把孩子的頭髮剃成了光頭，隨後給孩子泡在了冰水裏面，導致孩子發了高燒。

　通過關卡的時候，凌多旺下車去前面告訴民警，說孩子高燒不退，要去省立醫院給孩子看病，警察伸手一抹孩子滾燙的額頭，當時就給他們開放了緊急通道，並且一路開綠燈把他們送出了江城。

　到達省城之後，他們就買了火車票去投奔了在隔壁省的妹妹。

　小孩子高燒不斷，醒來以後就迷迷糊糊地忘記了很多事情。

　和她妹妹家裏的小孩玩了一個多月，自己家裏的事情就不記得了。

　每當凌琳想起自己的親生父母時，他們總會說，那是以前在另外一個城市打工的時候認識的叔叔阿姨，因爲發高燒所以搞糊塗了。

　並且給凌琳看了很多她妹妹家小孩小時候的照片，還有他們一起的合影。

　小孩三四歲的時候性格單純好糊弄，慢慢地就被糊弄過去了，在老家讀書以後，有了新的玩伴，就更不記得自己原來的事情了。

　至於凌海，是她妹妹和外面野男人生的孩子。

　她妹妹遠嫁在外地，後來去了另外一個城市打工，認識了一個男人，搞大了肚子，不敢回家生孩子，就去了那個野男人的家裏，後來那個男的下礦死在了礦裏。

　孩子沒有人管了，所以就送到了她這裏，由她養着。

　她和凌多旺一直想要一個男孩，終於是等到了一個男孩。

　他們那裏重男輕女的思想比較嚴重，家裏的婆婆也喜歡男孩子，潛移默化地導致他們都不怎麼想要凌琳，一開始想過把凌琳丟掉，後來又覺得女孩子好養活，養大了嫁出去了還能給家裏掙一筆彩禮錢，所以就沒有丟，一直養在了家裏。

　凌琳後來不願意給家裏錢，他們就把這件事捅出來了，告訴凌琳她父母死了，是她和凌多旺看她可憐，所以才收養了她。

　凌琳承諾了會給他們養老，並且供養凌海讀完大專。

　但是凌海到了娶媳婦的年紀，又談了一個女朋友，人家女方家裏彩禮開口就要十萬，還要一套房子。

　他們不得不使用一些上不了檯面的手段，知道凌琳心軟，所以張新蘭當時把凌琳叫回家，當着她的面威脅她要喝農藥，這才讓她妥協，答應願意幫凌海掙錢攢彩禮和首付款。

　聽張新蘭說完這些，氣的蘭寧和小丁血壓都高了。

　兩個人前後離開審訊室，怕忍不住做出一點兒甚麼事情來。

　至於凌琳爲甚麼沒有和他們聯繫，去了哪裏，他們說自己一概不知。

　但是根據陳顏佳的調查，在凌琳出事前的一年時間裏，也就是凌琳和蘇陽分手的那段時間內，凌多旺的賬戶上面突然多了20萬塊錢。

　給他打錢的賬戶開戶人目前正在看守所之中羈押，涉嫌組織代孕。

　代孕這件事一出來，他們的汗毛都炸起來了。

　首先凌琳和蘇陽分手後不久就懷孕了，根據她和唐瑤的聊天記錄可以發現，她說自己十月份左右會回到春城，按照她發在微博上面的懷孕時間推算，那個時間她就已經生產了。

　那麼基本可以斷定，凌琳是打算生產結束之後就回到春城。

　她懷孕這件事沒有和唐瑤說起，蘇陽發現她的微博是一個意外，發現她懷孕就更是一個意外了。

　在聯繫到代孕的組織者，給凌琳的父親賬戶打了20萬塊錢，打款的時間，比凌琳和蘇陽分手的時間還要早一些。

　這個事情一個大概的邏輯就不難推理。

　很可能是凌多旺和張新蘭爲了給凌海掙錢娶媳婦買房子，將凌琳賣給了非法搞代孕的組織，或者是逼迫凌琳去非法代孕的組織給他們賺錢。

　所以凌琳纔會突然離開春城，和蘇陽分手，放棄大好的前程。

　技術科也通過凌琳當時發的微博查到了她當時所在的地方，正巧就是敏陽縣城。

　因爲IP地址無法精確到具體的某一個點，只能是一個大概的範圍。

　很巧，他們發現凌琳屍體的地方就在敏陽縣城，而且也在定位的輻射圈內。

　小丁和蘭寧當即決定，要去看守所找這個非法代孕的組織者去了解一下情況。

　小丁和蘭寧查到了這個人羈押的看守所，聯繫了看守所長，進行緊急提審。

　將證據擺在這個組織者的面前。

　蘭寧說道：“你仔細想想，你過去接手的代孕媽媽的人物之中，有沒有這個人的存在。”

　對方看了一眼凌琳的照片之後，搖頭說道：“沒有。”

　“確定沒有嘛？”蘭寧的語氣十分沉重。

　對方點了點頭：“確定沒有。”

　蘭寧道：“那麼，敏陽縣城是否有你們代孕的窩點？”

　對方搖頭：“沒有，我都不知道敏陽縣城在哪裏。”

　蘭寧：“你確定嗎？這件事上，如果你能夠立功，我們可以爭取幫你減刑。”

　“警官，法院都還沒有進行判決，你能幫我減刑多少年？”他嘲諷地笑了笑，“我不知道你們在說甚麼，問我也沒有用處，我是真的甚麼都不知道。”

　“而且我也不是甚麼組織者，我就是一個負責打款的，至於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清楚。”他說道：“當初抓我的時候，我就已經說明了一切，是你們不相信我，又不是我的問題。”

　“現在我都被你們抓進來大半年的時間了，至今還沒有出結果，你要說我是主謀，那未免有失偏頗。”

　蘭寧說道：“當前這種情況下，知情不報，你可知道後果是甚麼嗎？”

　“你有甚麼證據能夠證明我知道情況呢？”看着眼前的警察，他笑着說，“我都說了，我就是一個負責打款的，我甚麼都不知道，他們讓我打多少，我就打多少。”

　看着甚麼都問不出來，蘭寧他們只能離開。

　小丁說道：“這個嘴太硬了。”

　蘭寧道：“他能嘴硬到這個程度，就說明很難取證到他就是主謀的證據，所以他咬死不認。”

　小丁無奈地嘆氣，“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蘭寧說道：“先回市局吧，目前我們能夠證明他曾經出現在敏陽縣城，明天一早，我們再去敏陽縣城瞭解情況，當下回去市局，再重新審理這夫妻二人，看看他們怎麼解釋這一筆錢的來源。”

　小丁：“說不定還能從這對夫妻的嘴裏，瞭解出來不一樣的東西，搞不好能對法院審理他們非法組織代孕這個案子提供一定的信息支持。”

　回到市局，蘭寧和小丁將他們掌控的消息和盛綏燕子維進行了同步。

　隨後兵分兩路進入審訊室，對這夫妻兩個人進行審理。

　比起現在被羈押在看守所的人，他們兩個可就容易交代得多。

　沒花多少時間，他們就將代孕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來。

　給張新蘭介紹代孕生意的是她們同村的一個人。

　當時檢察院的人也進行了調查，他們同村介紹代孕的皮條客也一起落網了。

　由於和張新蘭凌多旺二人是親戚關係，所以這個人落網之後，沒有把他們兩個供出來。

　只是說這筆錢是他們代收，取出來之後就交給了他們，將所有的事情都扛下來了。

　20萬被分批次取走是事實，也確實是皮條客去取的，銀行監控錄得是清清楚楚。

　最終就沒有將這件事調查到張新蘭和凌多旺的身上。

　不然這件事早就要爆出來了。

　而皮條客之所以沒有把事情爆出來，主要的原因是他知道凌琳已經死了，所以主動將這件事攬下來，畢竟這是一條人命，避免將來惹出更大的麻煩，而換取張新蘭和凌多旺平安的條件就是，他們兩個要對凌琳的死守口如瓶。

　對於這兩個人來說，凌琳幫助他們給凌海掙到了彩禮錢和首付的錢，而他們也分到了集中點的一套兩居室的房子。凌琳也死了，將來也不用分他們兒子的房子。

　這件事對他們來說那就是錦上添花，這兩個人當時就毫不猶豫地和皮條客達成了共識。

　如果當時這個皮條客沒有把事情攬下來，而是選擇直接和調查的人員說清楚，或許凌琳的案子早就被扒出來了。

　這個案子辦的蘭寧和小丁都在嘆氣。

　他們兩個可算是體會到了明堂和陸長風以前接案子的時候，每每接到這種案子，查清真相之後心裏的那種感受。

　這種陰暗的一面，還是他們親手揭開的。

　這種感覺，和他們以前在明堂和陸長風手下辦案的時候有所不同，這種感覺更加強烈了。

　燕子維和盛綏兩個人的狀況也不比他們好了多少。

　明堂和陸長風看着他們四個今天從早忙到了晚，一個個地都愁眉苦臉的，給他們點了外賣。

　蘭寧小丁和盛綏燕子維四個人坐在沙發上，喫着明堂給他們點的消夜，說着明天的計劃。

　蘭寧說道：“明天早上我們就一起去敏陽縣城，我感覺這個地方，應該是存在非法代孕組織，我們要格外地小心，儘可能地也將這件事一併調查清楚。”

　小丁點點頭：“我也有相同的猜測。不知道敏陽縣城那邊的調查結果怎麼樣了。”

　盛綏搖頭，並不看好敏陽縣城那邊的調查：“我覺得敏陽縣城的事情，可能沒有我們想象中的那麼簡單。”

　蘭寧：“說說你的看法。”

　盛綏道：“事情就發生在敏陽縣城，而非法組織代孕的團伙都已經落網了，內網上完全查不到和敏陽縣城有關的代孕案件，這件事情，恐怕不是浮在表面，去走訪一下就能查得出來的，不然憑藉之前的調查，怎麼可能毫無收穫。”

　燕子維說道：“我也是這麼認爲的，敏陽縣城這個案子，估計沒有我們想象中的那麼好查。”

　“過於黑暗的事情，我們暫時不想，等明天過去了再看情況。”

　蘭寧是不太希望懷疑到自己人頭上，當年玉湖分局的事情歷歷在目，從上到下觸發了一大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