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身份 (2/2)
“懂洋文,能做翻譯,了不起。”易君年稱讚道,“將來你一定可以爲黨做重要工作。”
“我太年輕了。”
“年輕有甚麼關係,很多年輕同志早已擔任重要領導工作。那麼,你呢?”易君年看向林石。
“我在銀行做事。”
“我當過兵。”梁士超跟了一句。
“衛達夫是房屋經租處跑街的,我開書畫鋪。把我們湊到一起,這個任務不尋常。”
林石心想,這個易君年,一面讓大家不要討論祕密工作,一面自己又提起這個話題,他的好奇心很重,這一點讓林石也感到好奇。
“我估計上級派來的同志不是沒到會場,就是在從會場逃出去的人中間。”陳千元一邊想,一邊就把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
獄卒走到牢房門前,用警棍敲了敲牢門上的小窗:“不許說話!”
梁士超心裏,其實還有另外一個疑問。他自己也受過槍傷,不止一次。軍法處把司令部軍醫叫來給林石換藥,他也湊上去看了一下傷口。子彈側面貫穿小腿,從另一邊鑽了出去,撕裂了一大片肌肉。雖然創面很大,但處理還算及時,在巡捕房時就找了醫生。梁士超覺得,槍傷並不是很嚴重,摸他身上也不怎麼燙手。他爲甚麼要裝得傷很重呢?
還有這個書畫鋪老闆,爲甚麼一直阻止他們討論老方的問題呢?這個老闆自己其實也很感興趣,這話題原本就是他先引起的,但他很快就閉嘴不說,過了一會兒,反而勸大家要小心,不要亂說話。做地下工作實在太傷腦筋了,革命工作的這個部分真不適合自己,梁士超覺得。
“被捕的兩位女同志,一位叫凌汶,是有名的女作家。她丈夫在廣州犧牲了。另一位女同志我不認識。”易君年轉過頭,看看陳千元。
“慧文在小學做老師。”
“廣州起義後,犧牲了太多同志。”梁士超忽然問易君年,“你也在廣州工作過?”
“你怎麼知道的?”
“那個姓遊的提審時說,一網抓進來,其中三個都到過廣州,這裏面肯定有文章。”
“所以林石也在廣州工作過?我們居然都沒見過。”易君年微微一笑。
窗外探照燈的光束來回掠過,疲倦伴着傷痛陣陣襲來。陳千元努力回想着那天早上出門時,有沒有把攤在桌上的翻譯手稿藏好。如果能從龍華看守所活着出去,他希望自己能把書稿譯完。迷迷糊糊地,他回想着那些尚未校對的文字:
……奇蹟在自然界和歷史上都是沒有的,但是歷史上任何一次急劇的轉變,包括任何一次革命在內,都會提供如此豐富的內容,都會使鬥爭形式的配合和鬥爭雙方力量的對比,出現如此料想不到的特殊情況,以致在一般人看來,許多事情都是奇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