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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虎口宴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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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昂的目光在那被打的苦力身上停留了半秒,又迅速移開,眼神深處沒有任何波瀾,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他更多的注意力,被空氣中瀰漫的、如同實質般濃郁的負面氣息所吸引:暴戾、殘忍、傲慢、貪婪、恐懼……無數混雜的、強烈的靈魂波動,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清晰地標識着“獵物”的位置。尤其是遠處那棟相對獨立、門口有衛兵把守的二層小樓——那裏散發出的暴戾血腥氣息最爲濃烈,如同黑夜裏的篝火。

孫閻王把他們帶到了軍營深處的一個獨立小院。這裏顯然是軍官的小竈廚房,比普通士兵的伙房乾淨不少,但也透着一股疏於打理的冷清。一個穿着油膩白圍裙、同樣面黃肌瘦的中國幫廚正哆哆嗦嗦地蹲在牆角剝蒜。

“就是這兒了!”孫閻王指着廚房,趾高氣揚地對何大清道,“山田少佐晚上宴請同僚,點名要你做上次那幾道菜!食材都備好了,給老子拿出看家本事來!做好了,太君高興,少不了你的賞!要是砸了……”他冷笑一聲,三角眼裏兇光閃爍,“哼!仔細你一家老小的皮!” 說完,不再理會何大清父子的反應,轉身跟着一個日本兵走了。

廚房裏只剩下何大清、何雨昂和那個嚇得頭都不敢抬的幫廚。空氣裏瀰漫着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

何大清看着堆在案板上的食材:新鮮的豬裏脊肉,肥厚的海蔘,水靈靈的冬筍,上好的金華火腿,還有一小袋精白米……這些東西,在如今饑荒遍地的北平,簡直是夢裏的東西!可何大清看着它們,只覺得刺眼,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給這些沾滿同胞鮮血的畜生做飯?

可……不做?兒子怎麼辦?家裏怎麼辦?

他猛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渾濁的眼睛裏只剩下一種麻木的認命。他佝僂着背,默默地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冰冷的井水,開始洗手。水冰冷刺骨,凍得他通紅的、佈滿裂口的手一陣刺痛。

“爹,我來。” 何雨昂平靜地開口,走到案板前。他的動作不再像之前那樣刻意模仿病弱少年的笨拙,而是帶着一種穩定、流暢的韻律。他拿起一塊肥厚的豬裏脊,冰冷的刀刃在他手中彷彿有了生命,快、準、穩地片成薄如蟬翼的肉片,動作乾淨利落,帶着一種近乎藝術的美感。

何大清看着兒子那異常嫺熟、甚至比自己顛勺幾十年還要精準流暢的刀工,眼神複雜到了極點。這……這絕不是他那個病歪歪的兒子能做到的!可此刻,他連質疑的力氣都沒有了。巨大的恐懼和現實的壓迫,像兩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雨昂……你……”何大清張了張嘴,聲音乾澀。

“我沒事。”何雨昂頭也沒抬,專注地將片好的肉片用蛋清、鹽、澱粉輕輕抓勻。他的手指修長,動作輕柔,眼神平靜如水。然而,在他那異化的感知中,這廚房裏瀰漫的、屬於日本軍官的暴戾氣息,卻如同最強烈的催化劑,刺激着他魂魄深處那冰封的惡靈本源。

飢餓感,冰冷而純粹,在靈魂深處悄然升騰。他看着那些上好的食材,眼中看到的,卻是即將被烹飪、被享用的……靈魂。

時間在壓抑的忙碌中流逝。何大清強打精神,在竈臺前揮動沉重的鐵鍋。鍋鏟與鐵鍋碰撞,發出刺耳的噪音,如同他此刻內心的煎熬。何雨昂則像一個最沉默高效的助手,洗菜、切配、遞調料,動作精準得如同尺子量過。那個幫廚則縮在角落,大氣不敢出,偶爾被何大清支使着去搬點東西,動作也輕得像貓。

傍晚時分,小院外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和日本軍官肆無忌憚的說笑聲,帶着濃重的酒氣。宴會開始了。

一道道菜餚被那個戰戰兢兢的幫廚端了出去。何大清聽着前廳傳來的、觥籌交錯的喧譁和日本軍官粗野的笑聲,每一次上菜的腳步聲都像踩在他的心尖上。他佝僂着背,守在竈臺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額角不斷滲出的冷汗,暴露着他內心的恐懼。

何雨昂則安靜地站在廚房角落的陰影裏,微微垂着頭。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摩挲着冰冷的竈臺邊緣。每一次前廳傳來放肆的笑聲,每一次感知到那股濃烈的暴戾血腥氣息因爲食物或酒精的刺激而變得更加旺盛,他體內那股冰冷的力量就微微躁動一下。

他的目光,穿透了廚房的牆壁,如同無形的觸手,牢牢鎖定在前廳那個散發着最濃烈血腥氣的位置——山田少佐。那團旺盛、暴戾、如同燃燒着暗紅色火焰的靈魂,在肖昂的感知裏,散發着令人垂涎的“美味”氣息。

快了……就快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漆黑的瞳孔深處,一點冰冷的、如同深淵寒星般的暗金光芒,在陰影的掩護下,悄然閃爍了一下。嘴角,勾起一絲極其細微、冰冷、毫無人類情感的弧度。

廚房裏,只剩下竈膛裏柴火燃燒發出的噼啪輕響,以及何大清那沉重而壓抑的呼吸聲。前廳的喧囂、奢靡,與這角落裏的冰冷、死寂,形成了最刺眼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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