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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何雨昂上竈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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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他孃的喪事,辦得……只能說“盡力了”。

一口薄皮柳木棺材停在院子中央,上面蓋着一塊洗得發白的舊麻布。幾個紙糊的、歪歪扭扭的童男童女和紙馬擺在旁邊,顏色刺眼又廉價,被寒風吹得嘩啦作響。

易中海穿着一身明顯不合身、不知從哪裏借來的粗麻孝服,腰裏繫着草繩,頭上頂着個破舊的孝帽子,跪在棺材前燒着黃紙。他媳婦也穿着麻衣,頭上插着朵白紙花,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時不時乾嚎兩聲,聲音敷衍,更像是應付差事,眼淚是半點沒有,眼神裏反而透着不耐煩和心虛。

沒有和尚唸經,沒有道士做法。易中海請不起。只找來兩個住在衚衕口、平時給人抬棺材混口飯喫的“槓夫”,外加一個吹嗩吶吹得跟老牛喘氣似的、半聾的老頭子。那嗩吶聲時斷時續,嗚咽咽咽,不成調子,在寒冷的空氣裏飄蕩,更添幾分淒涼。

院子裏冷冷清清。鄰居們大多門扉緊閉,連個探頭看熱鬧的都少。大家都知道易家兩口子是甚麼德行,老太太死得不明不白,誰也不想沾這晦氣,更不想被訛上。

王大媽心善,偷偷在自家門口燒了一小疊紙錢,算是盡點心意。徐大媽倒是趴在門縫裏看了半天,撇撇嘴,低聲罵了句“活該”,就縮回去了。賈家更是門窗緊閉,彷彿院子裏停着的不是棺材,而是瘟疫。

何大清一家也關着門。何大清坐在堂屋,聽着外面那不成調的嗩吶和易家媳婦有氣無力的乾嚎,臉色陰沉。他想起徐大媽那天晚上說的話,只覺得胸口堵得慌,那碗曾經送給易家的紅燒肉,此刻想起來都帶着股噁心的味道。楊素芬則坐在炕沿上,默默納着鞋底,針腳有些亂,顯然心思不寧。傻柱被那嗩吶聲吵得有點煩,在屋裏轉圈圈。

只有何雨昂,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拿着一塊磨刀石,慢條斯理地磨着一把菜刀。刀刃在石頭上劃過,發出單調而規律的“沙沙”聲。外面的喪樂、哭嚎、議論,於他,如同風吹樹葉的噪音,激不起半分漣漪。他強大的感知能清晰地“看”到棺材裏那具乾癟、散發着濃重怨念和死亡氣息的軀體,也能“看”到易中海夫婦靈魂中那點可憐的、被恐懼和算計壓榨得所剩無幾的“悲傷”。

虛僞的儀式,廉價的表演。

如同隔夜的餿飯,毫無價值。

喪事草草辦了一天。傍晚時分,兩個槓夫和那個吹嗩吶的老頭,抬着那口薄皮棺材,在易中海夫婦敷衍的哭嚎聲和零星幾個鄰居(主要是想看最後一眼熱鬧)的注視下,吱吱呀呀地出了四合院,消失在昏暗的衚衕盡頭。方向,依舊是西直門外的亂墳崗。

院子裏留下了一地燒剩的黃紙灰燼和紙人紙馬的殘骸,被寒風捲起,打着旋兒,更顯得蕭瑟破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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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或者說生存,還得繼續。

何大清身上肋骨的疼痛依舊折磨着他,但軍營伙房的差事不能丟。那是全家活命的唯一指望。他只能咬緊牙關,再次踏入那座散發着油煙和恐懼氣息的魔窟。

然而,身體的極限是殘酷的,顛勺、盯着火候……這些往日做起來得心應手的活計,如今對他而言,如同酷刑。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冷汗浸透了好幾層衣裳。有一次翻炒時,手腕一軟,差點把一鍋滾燙的油掀翻在自己身上!

佐藤大佐那邊對菜餚的要求可不會因爲他的傷而降低。看着何大清端上來的、火候明顯欠佳、色澤也差了些的炒菜,佐藤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八嘎!何大清!你的手藝退步了!還是不想給太君好好做?!”佐藤的呵斥如同鞭子抽在何大清心上。

何大清佝僂着背,冷汗直流,連連鞠躬道歉:“太……太君息怒……小的……小的傷還沒好利索……手不穩……下次一定……一定……”

“下次?下次再做不好,你就滾去餵狗!”佐藤不耐煩地揮揮手,像趕蒼蠅。

巨大的恐懼和屈辱讓何大清渾身發抖。回到伙房,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着自己依舊顫抖的手,再看看堆積如山的食材和等着下鍋的菜餚,一股絕望湧上心頭。這樣下去不行……真的不行了……遲早會被日本人打死或者趕出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了角落裏那個沉默的身影——何雨昂。

兒子……這個從軍營回來後就變得無比陌生、卻又帶着詭異的兒子……

一個鋌而走險的念頭在何大清絕望的心底滋生。

“雨……雨昂……”何大清嘶啞着嗓子,聲音帶着試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你……你過來……”

何雨昂放下正在清洗的油膩鐵鍋,平靜地走到父親身邊。

何大清指着竈臺上已經切配好的、準備做一道簡單配菜(蒜蓉炒豆苗)的食材,又指了指那口燒熱的大鐵鍋,聲音乾澀:“你……你試試……把這個……炒了……”

這個決定風險巨大!讓一個沒正經上過竈的半大孩子炒菜給大佐喫?萬一炒砸了……後果不堪設想!但何大清已經走投無路,他只能賭!賭兒子身上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本事”!

周圍的幫工都愣住了,驚疑不定地看着何大清和何雨昂。讓啞巴小子炒菜?何管事瘋了?

何雨昂看了看鍋,又看了看案板上碧綠的豆苗和拍碎的蒜末。回憶一下何大清炒菜過程。沒有任何猶豫,平靜地走到竈臺前。

拿起沉重的鐵鍋(在他手中輕若無物),手腕一抖,熱油均勻地鋪滿鍋底。動作流暢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蒜末下鍋,“滋啦”一聲,濃郁的蒜香瞬間爆開!火候掌控得恰到好處,蒜末金黃微焦,卻無半點糊味。豆苗倒入,長柄鐵勺在他手中如同有了生命,快速翻炒。青翠的豆苗在熱油中翻滾,迅速變得油亮碧綠,斷生即止,最大限度地保留了鮮嫩脆爽的口感。最後,精準地撒入鹽粒,手腕再一抖,鍋氣升騰,菜餚出鍋!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沉穩老練,火候、調味、節奏,無一不精!甚至比何大清全盛時期做得還要完美!

一股清新誘人的、帶着濃郁鍋氣的蒜蓉豆苗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油煙嗆人的伙房!所有幫工都看呆了,連呼吸都忘了!這……這真是那個沉默寡言、只會刷碗的啞巴小子?!

何大清更是目瞪口呆,心臟狂跳,是驚喜!

菜餚被小心翼翼地端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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