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何雨水出生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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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機關所在的“梅花堂”,位於北平城一處鬧中取靜的地段。
表面是座氣派的西式洋樓,內裏卻機關重重,陰森壓抑。地下室隱約傳來的慘叫聲,與樓上宴會廳流淌的靡靡爵士樂詭異地交織在一起,構成這魔窟獨特的背景音。
何雨昂穿着一身西裝——,坐在一間堆滿文件的辦公室裏。他的工作很簡單:將日文的指令、報告、密電,翻譯成中文或英文,反之亦然。
內容包羅萬象,從如何利用摻沙的配給糧製造饑荒恐慌以瓦解反抗意志,到如何收買、分化地方鄉紳,再到…一些關於“特殊能量場”、“精神波動”的晦澀實驗記錄。
他像一個最精準的機器,毫無感情地輸出着文字。冰冷的詞彙在他筆下流淌,揭示着人世間最深的惡意與算計。
休息的間隙,他會走到窗邊。窗戶對着一條狹窄的弄堂。
弄堂裏,是另一個活生生的世界。
* 小販阿四的餛飩擔子被一個醉醺醺的憲兵一腳踹翻。滾燙的湯水潑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騰起大團白霧,混合着餛飩餡料的廉價肉腥氣。阿四佝僂着背,一聲不敢吭,默默地、徒勞地用手去撈那些在泥水裏翻滾的餛飩皮。
* 暗娼金寶,臉上塗着劣質的胭脂,對着遠去的憲兵背影啐了一口,低聲咒罵着。隨即,她又飛快地蹲下身,把幾個滾落在地、沾滿灰塵的肉丸子撿起來,用衣角擦了擦,小心翼翼地塞進懷裏一個破碗——那是留給她家裏那個癱瘓在牀的老孃的。
* 幾個面黃肌瘦的孩子在牆角追逐一隻瘦骨嶙峋的野貓,笑聲尖銳而短暫。
何雨昂淡漠地看着這一切。人類在苦難中掙扎求生的本能,像野草一樣頑強,也像螻蟻一樣卑微。
他無意識地抬起手,指尖似乎還殘留着早上捏碎那個窩頭的粗糲感。一絲微弱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金色光絲,沒想到在這亂世,自己竟然被天道承認?
金光隨即消散在弄堂污濁的空氣裏,彷彿從未出現過。
何雨昂收回目光,回到辦公桌前。一份新的文件放在他面前,標題是:《關於利用特定民俗儀式收集區域怨念能量的初步報告》。他拿起筆,冰冷地開始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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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清媳婦臨盆的夜晚,毫無預兆地下起了瓢潑大雨。雨水砸在四合院的瓦片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沖刷着院裏的煤灰和污垢。
龍夫人屋裏的油燈亮着。她臉色蒼白,半邊身體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那是前幾日她偷偷在何家門檻下埋下一道寫着何雨昂“生辰八字”(她胡編亂造的)的“產厄符”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反噬的結果。
但她眼中的怨毒並未消減,反而在雨夜的襯托下更顯猙獰。
“還不夠…還不夠…”她喃喃自語,從牀底摸出一個用油紙包着的小布偶,上面歪歪扭扭地寫着何雨昂的名字,心口處扎着一根浸透黑狗血的鏽針。
她掙扎着挪到窗邊,對着何家亮着微弱燈光的窗戶,口中唸唸有詞,臉上是病態的狂熱。
就在這時,何大清家傳來一聲女人淒厲的慘叫,隨即是產婆急促的呼喊:“使勁!再使點勁啊!”
龍夫人眼中兇光一閃,將手中的布偶狠狠按在窗欞上,企圖引動最惡毒的詛咒。
“嗤啦——!”
一道細小的金色電弧毫無徵兆地從何家門檻方向竄出,精準地擊中了龍夫人手中的布偶!
布偶瞬間化作一小團焦黑的灰燼,被窗縫湧入的冷風吹散。同時,一股更強的反噬之力順着她按在窗欞上的手臂直衝而上!
“呃啊!”龍夫人半邊身體徹底麻痹,像一截朽木般重重摔倒在地,只能眼睜睜看着產婆端着一盆熱水,一腳踩過門檻外那灘被雨水衝散的符灰,急匆匆衝進了何家。
雨聲、女人的痛呼聲、產婆的鼓勵聲交織在一起。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嘹亮而充滿生命力的嬰兒啼哭,如同劃破黑暗的利劍,刺穿了震耳的雨幕!
“生了!是個胖閨女”產婆疲憊而喜悅的聲音傳來。
何大清哆哆嗦嗦地從屋裏出來,臉上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他摸索着,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裏面是珍藏已久、已經有些發硬的薩其馬,硬塞到產婆手裏:“謝…謝謝您!您…您喫點…墊墊…”
就在嬰兒啼哭聲響起的一剎那,何雨昂正撐着一把破舊的油紙傘,靜靜地站在自家屋檐下的陰影裏。
何雨昂的目光掃過地上被雨水沖刷殆盡的符灰,又“看”向龍夫人屋裏那個癱倒在地、眼中充滿怨毒卻動彈不得的身影。
最後,他的視線落回何家窗戶透出的、那點代表新生命的微弱燈光上。
“麻煩。”他低低地說了一句,聲音被淹沒在滂沱的雨聲中。然而,他撐着傘的手指,卻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粗糙的傘柄,彷彿在感受那上面殘留的、屬於這個人間雨夜的溼冷與…某種難以名狀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