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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功德金光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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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營伙房依舊瀰漫着嗆人的油煙和食物混雜的氣味,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幫工們壓抑的喘息聲,構成了不變的背景音。昨夜軍官餐廳的血腥風暴,似乎被一層無形的隔膜擋在了這處角落之外。士兵們依舊來打飯,罵罵咧咧,催促着;幫工們依舊埋頭苦幹,眼神麻木,動作機械。

何大清佝僂着背,站在靠近軍官小竈的區域——這是他這個“新管事”的“領地”。比起昨天的手足無措,他今天似乎“適應”了一些,至少表面上如此。他指揮着兩個專門負責小竈的幫工,聲音嘶啞,帶着一種強裝的鎮定,但眼神深處那份揮之不去的驚懼和時不時瞟向餐廳方向的警惕,出賣了他內心的惶恐。

“火候!火候盯緊點!太君的口味要精細!”他啞着嗓子對負責燉湯的幫工吼道,又轉頭對另一個切墩的,“那肉!切薄點!再薄點!佐藤大佐……還有特高課的大人……舌頭刁得很!”

“特高課”三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帶着一種本能的顫抖。那是比普通日本兵更神祕、更令人聞風喪膽的存在!一想到晚上又要伺候這羣閻王,何大清就覺得後頸發涼,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裏——隔着油膩的棉襖,能感覺到一小塊用油紙仔細包好的、硬邦邦的東西。那是他趁着沒人注意,偷偷從給軍官小竈準備的頂級五花肉上切下來的一小塊肥膘!雖然不大,但帶回家,切碎了熬點油渣,拌在粥裏,也能讓素芬和柱子香上好幾天!

偷日本人東西的巨大恐懼,讓他的手心全是冷汗。他做賊似的飛快縮回手,緊張地環顧四周,確認沒人注意到他剛纔的小動作。這種提心吊膽的“夾帶”,成了他在這魔窟裏唯一能給家人帶回的、微不足道的“福利”,也是支撐他繼續待下去的一點點念想。

而何雨昂,依舊在那個角落的水盆邊,沉默地清洗着堆積如山的油膩碗碟。水流冰冷刺骨,油膩頑固。他的動作穩定、高效,帶着一種非人的精準和漠然,彷彿昨夜那場發生在咫尺之遙的血腥混亂,不過是拂過耳畔的一陣微風。

他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蛛網,覆蓋着伙房。幫工們疲憊、麻木、帶着恐懼的靈魂光焰,如同風中搖曳的微弱燭火,散發着寡淡無味的“氣息”,引不起他絲毫興趣。士兵們兇狠、貪婪的靈魂,如同沾着血腥味的劣質肉乾,勉強能入口,但也僅止於“充飢”。

他的“目光”習慣性地掃過昨天那個幫傭少年常待的位置——空了。

那個靈魂……有點奇怪。

純淨。

這是何雨昂對那個少年靈魂最核心的印象。在這充斥着恐懼、怨恨、貪婪、暴戾的軍營伙房裏,那少年的靈魂如同一泓未被污染的泉水,散發着一種近乎透明的、微弱的瑩白光芒。這本身已經足夠反常。

更讓何雨昂感到一絲……不是興趣,而是某種冰冷的“不適”的是,在那純淨的靈魂深處,他感知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功德金光**!

雖然微弱得如同晨曦中的薄霧,幾乎被軍營瀰漫的惡念完全掩蓋,但何雨昂的感知何其敏銳!那一點至純至陽、代表着善行累積、天道認可的金色光點,如同黑暗中最刺眼的存在,讓他冰冷的意識核心本能地感到一陣……厭惡!

如同最高級的掠食者遇到了最討厭的食物。

他討厭這種東西。極其討厭。

吞噬這種沾染了功德金光的靈魂,哪怕只有一絲,對他而言,不亞於吞下最劇烈的瀉藥!不僅無法提供能量,反而會污染他的核心,引發難以忍受的“反胃”和能量紊亂——就像人類吃了腐敗變質的食物會拉肚子一樣。這是他刻在本能裏的排斥。

可是……爲甚麼?

一個在日軍軍營伙房幫傭的少年,一個掙扎在底層、隨時可能被碾碎的螻蟻,他的靈魂爲何能如此純淨?甚至……還帶着一絲功德金光?

他做過甚麼?

在這人間地獄裏,他如何能保持這種純淨?

那點功德金光……又是從何而來?

這些疑問,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何雨昂那冰冷、邏輯至上的意識深處,激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純粹是出於對“異常樣本”的本能探究,而非任何人類意義上的好奇或同情。

就在這時,伙房門口傳來一陣熟悉的、帶着市儈和討好意味的笑聲。是那個負責伙房部分採買的、姓王的胖廚子(算是那個少年幫傭的遠房舅舅)來了。他正跟一個負責清點食材的日本兵點頭哈腰地說着甚麼。

何雨昂的感知無聲地延伸過去。

“……太君,您放心!今天的菜保證新鮮!都是頂好的!”王胖子諂媚地笑着,遞上一支菸,“對了……那個……我外甥,就是昨天在廚房幫忙的小子,叫順子那個……他昨兒個晚上……不是餐廳那邊出事了嘛……離得近,給嚇着了!回去就說胡話,發燒!您看……能不能……跟孫……哦不,跟何管事說一聲,給他請一天假?就一天!我替他多跑兩趟腿都行!”

王胖子一邊說,一邊偷偷往那日本兵手裏塞了一小包東西(可能是菸絲或者一點白糖)。

那日本兵不耐煩地掂量了一下手裏的東西,又瞥了一眼縮在角落、一臉惶恐的王胖子,用生硬的中文哼了一聲:“一天!明天,不來,死啦死啦地!”

“哎!哎!謝太君!謝太君!”王胖子如蒙大赦,連連鞠躬。

何雨昂收回感知,冰冷的目光在水盆裏渾濁的油污上停留了一瞬。

嚇着了?高燒?

這解釋……似乎合理。

一個沒見過血腥的、靈魂純淨的少年,目睹了昨夜餐廳的慘劇,被驚嚇過度,似乎說得通。

但……那點功德金光呢?

一個被嚇破膽的靈魂,如何能保持純淨?那點金光,似乎並未因恐懼而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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